第1077章 陷阱
黑白道气化成锁链,从桥缝、桥柱、断车辕下同时钻出,缠住那人的四肢。
葬神渊行走低吼一声,背后骸骨纹亮起,一只白骨手掌从斗篷后探出,抓向最近那名真王的咽喉。
顾平的剑鞘先到,砰的一声砸碎白骨手掌。
骨片溅在桥石上,有两片弹进补天教护道人脚边的泥水里,带起一点腥臭白沫。
葬神渊行走还要开口,顾平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钉回桥面。
“话留着。”
顾平低头看着他:“等我问葬神渊的时候,你再说。”
黑白锁链刚要收紧,桥后先是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水声之后,又忽然响起一阵沉重脚步声。
有人在从水中上岸。
还不是一两个人,动作十分的迅速。
那声音又好像是从北门古道尽头压来,先是铁靴踩碎断枝,随后是车轮碾过湿泥,最后变成一整片甲叶摩擦的潮声。
两两拨人马在顾平这群人背后集聚了,目标很明显,很显然是朝着顾平来的。
天教那盏滚在水边的白玉车灯晃了晃,灯芯被风吹偏,青火贴着水面一下矮了半寸。
现现场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起来。
阴阳教老者猛地回头。
桥后、河堤、荒田、断碑林,四面同时亮起阵旗。
黑旗、血幡、灰骨灯、青铜长戟,一层一层把南岭桥围住。
最前方三十六道真王气机同时升起,后方还有数百名渡劫、炼虚修士结成大阵,阵脚落地时,泥水都被震出一圈圈黑纹。
为首之人穿暗金甲,甲片缝里还沾着旧沙。
他掌中托着一杆残缺帝戈,戈刃缺了一寸,可帝纹仍在,微微一震,桥下河水便倒卷三尺。
他身旁站着两人。
左侧老者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混沌漩涡;右侧美妇指尖绕着一缕七彩毒丝,气息诡谲难测。
几名补天教弟子当场跪在断车旁,嘴角渗出血。
“顾平。”
暗金甲真王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南岭桥:“你在中州太猖狂了。”
他身旁另一名灰袍老妪捧着大圣兵白骨幡,冷笑道:“古来求成仙的人,第一件事都是自保。
懂敬畏,懂藏锋,懂什么时候退。
你一入天阙就卖圣器,压天骄,拿仙路机缘,今夜还敢追到城外清账。”
暗金甲真王抬起帝戈,戈尖指向顾平眉心:“你今日要死,死在猖狂上。”
桥上所有暗探都停住了呼吸。
天阙城北门上,一面面水镜先后亮起。
珍宝楼的暗哨、仙朝军府的探子、十大仙城留在城中的眼线,还有没来得及离场的拍卖会客人,全都借阵光看向南岭桥。
三十六位真王,一件帝兵,七八件大圣兵,数十件圣兵,这种阵仗已经越过抢夺,成了绝杀。
阴阳教几名真王脸色发白。
他们刚才还压着葬神渊行走,如今被三十六位真王和帝兵反包在桥上,后路被断,侧翼被封,头顶还有帝戈压住气机。
最年轻的一名阴阳教真王握紧阵盘,指节被阵盘边缘磨破,血顺着阵纹往下淌。
暗金甲真王看向阴阳教众人:“阴阳教的人现在退开,我等只杀顾平。你们护他到这里,情分已尽,再往前,就是替他陪葬。”
白骨幡下,有人又朝补天教后队喊:
“补天教护朱果而走,没人拦你们。顾平今日必死,把这座桥让出来,朱果还能安稳回山。”
阴阳教老者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当然怕。
八名真王对三十六名真王,外加一件真正帝兵。
哪怕阴阳教名头再大,南岭桥这一段路也能把他们埋得干干净净。
可他只把阵盘往前一按,黑白道气重新封住桥尾,站位没退半步。
“圣子未退,我等无令不退。”
其余七名阴阳教真王跟着变阵。
有人嘴唇发青,有人额角见汗,阵旗却一面也没倒。
顾平看见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怕是真的怕,生死就在眼前,没人能装出从容。
可这些人被帝兵指着,被敌人开口蛊惑,仍旧没有一人背刺他,也没有一人把气机从他身侧撤走。
这就够了。
他眼底那点冷意缓了一分。
补天教护道人也没有走。
他拖着碎裂肩甲站回车前,咬破舌尖,往掌中青玉传讯符上一喷血:“南岭桥急讯!顾圣子未想碰朱果,今为我后队拦葬神渊行走,遭多方围杀。请主车回援,请教中长老回援!”
传讯符刚飞出,灰袍老妪手中白骨幡一抖,数十道骨针追着符光刺去。
曦月袖口微抬,月白寒气一线扫过,骨针在半空结霜,叮叮当当落进桥下水里。
那枚传讯符拖着血光冲向天阙城方向,转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还有心思传讯?”
暗金甲真王笑了:“等补天教大队伍回头,只能给你们收尸。”
葬神渊行走被顾平踩在桥面上,艰难抬头,眼底重新浮起快意:“顾平,你完了。”
顾平没有看他。
他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曦月站在他左侧,月印亮起,清冷眉眼间看不出惧色,衣袖下的指尖却已经扣住月蚀轮。
夏元贞站在右后方,玉算盘悬在掌心,算盘珠一粒粒倒转,显然在算阵眼、算帝戈落点、算这场围杀还能撑几息。
顾平笑了笑。
这两人最是会装了,现场的演戏,就她俩演的最像。
仿佛真的是要死了一般。
“九死无生?”
他抬手按在饮血剑剑柄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谁告诉你们,桥上的人就是我的全部?”
“就你们会叫人,我们不会叫人吗?”
暗金甲真王眯起眼。
下一瞬,顾平体内鼠丹道纹亮起,天鼠封禁无声铺开。
灰白色的封禁线从他脚下游出,钻进桥缝、车辙、河泥、断灯和补天教小车的裂木之中。
南岭桥四周的风忽然断开,河水翻到一半停了一息,血味、铁锈味、帝兵气息和所有传讯波动都被压进一层看不见的壳里。
城墙水镜里的画面跟着模糊,有人惊呼:“他封了气息!他想逃?”顾平指尖又落下一枚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