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苟活下来了
那尊圣人被鼎光推着倒飞出去,身体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过夜空。
沿途撞碎三座山头,山体裂开,直接炸成碎石雨。
最后,十几名真王合力抡鼎,将鼎高高扬起,然后往下猛地一砸。
鼎足落下时,圣人身体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圣血喷起十几丈高,金色血液倒灌入雨幕,把方圆百里的每一滴雨水都染成刺眼的金色光点。
天地下了一场金色的血雨。
第三下。
青铜大鼎彻底砸穿圣人胸膛。
鼎足穿透胸骨、穿透心脏、穿透脊骨,然后砸进他身下的大地。
以鼎足为中心,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两壁被圣血染成暗金色。
圣威散了。
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消失,压在每个人身上的那股恐怖重量骤然抽空。
天地间圣禁雷纹疯狂闪烁,无数金色锁链在夜空中互相抽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此时倒像在为一位不惜触犯圣禁却最终身陨的圣人送葬。
那尊圣人躺在碎裂的大地深处,眼睛睁得很大。
是死不瞑目的狰狞,茫然。
他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群灵力枯竭、身体残破的真王,推着一口青铜鼎,硬生生轰杀在玄槐坡。
圣人陨落。
这一刻,天阙城静得连雨声都听得见。
风停了,雷纹咽了,连那些飘在半空的金色血雨都像被时间定住了。
随后,玄槐坡残地深处爆开一圈青色冲击。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地脉寸寸断裂。
方圆五百里山地被一口气抹平。
更远处的千里地脉都被震裂,山岭像被一只巨犁从地底翻过,古木成片成片地倒伏,河流改道,泥水倒灌进裂谷,蒸腾起漫天水雾。
若非天阙城外一层层古阵亮起,—今夜连城墙都要被削去半截。
这可是中州十大仙城之一,人族修士最繁华的城池所在。
冲击散尽之后,玄槐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平站在青铜大鼎后方,身体晃了一下,单手撑住鼎足才没有倒下。
他没有立刻看自己的伤,而是先看向脚下这片被血浸透的焦土。
玄槐坡已经没了。
古槐林、暗车、阵旗、断碑,全被三鼎之威碾成齑粉。
可地上的人还在。
倒着的、叠着的、半截埋在土里的、只剩一只手露出地面的。
夏元贞从小世界里走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蹲下身,从最近的一具真王尸体开始,一枚一枚地摘储物戒、翻袖中暗袋、查丹田残核。
他陪着顾平从最弱小的时候,一路成长到如今的境地。他知道如何才能积累庞大的灵石和资源,或者说,这是修仙界通用的生存法则。任何家族军阵,在打完胜仗之后,都要收缴战利品。
此刻她是这片战场上唯一还能算账的人。
她找了很久。
“我们这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真王折了十一位。”
顾平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不远处一具被帝兵余波震碎半边身体的真王。
那真王临死前还保持着往前顶的姿势,双手虚握在身前,像还在托着那口鼎。
脸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表情。
夏元贞继续报,“其余人人带伤,百王阵里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人。”
顾平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走到鼎前,目光扫过玄槐坡另一侧。
那边的景象更惨。
九玄天都的真王尸体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座坡面。
他们在青铜大鼎第一击时就被扫没了四成,第二击配合帝兵对轰又倒下一批,第三击砸穿圣人时,仙光的冲击波像一把无形镰刀割过战场,凡是没来得及逃出百里范围的,全部被绞碎在冲击里。
八成的真王死在了这里。
不是夸张,是实实在在的八成。
收钱办事的人,账收了,命也交了。
他们的血和主角这边真王的血混在一起,把玄槐坡的泥土泡成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踩上去,泥浆能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有碎骨从泥里翻出来。
夏元贞的话还没听。
“九玄天都真王尸体上清出来的储物戒,三百二十六枚。
残破圣兵十一件,大圣兵碎料六块,帝兵也有一块碎片,是那口黑钟崩下来的钟耳。”
她顿了顿,翻开一只被帝威震裂的储物戒,里面滚出来的不是灵石,而是一卷卷被血浸透的术法典籍。
“术法典籍四十七卷,其中真王级功法九卷,大圣级残本两卷。
丹药、灵晶、阵盘、符箓还在统计,初步折算,不下两亿上品灵石。”
她又挑起一枚从圣人断臂上脱落的空间戒指。
那戒指已经被鼎光烧得变形,可内部空间还在。
“圣人储物戒一枚。
里面的东西要回城才能打开。
圣禁之下,圣人身上不会带太多东西,但哪怕是几件随身之物,也够让一个圣地眼红。”
顾平听完,只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群还跪在鼎下的真王面前。
十几个人,有的双臂骨头全碎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有的七窍还在往外渗血,眼白全红了;
有的胸口被帝兵余波震塌了一块,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可他们看见顾平走过来,还是一个个挣扎着要站起来。
顾平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别怕。”
他的声音也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你们身上的伤,我会亲自开炉。配上紫灵族卜脉的疗伤阵纹,断骨可续,丹田裂痕可愈。
炼制真王级疗伤丹的材料,今夜清点出的灵晶和丹药足够。”
一个双臂尽碎的真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的眼眶红了。
顾平看着他,又看向身后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十一具尸体。
“死去的兄弟,无论是不是紫灵族的修士。”他停了一下,“厚葬。”
两个字很轻,落在玄槐坡的焦土上,却比刚才那三鼎砸下去还重。
夏元贞默默记下。
她知道顾平说的“厚葬”不是随便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他是要在小世界里辟一片陵园,以真王礼下葬。
小世界灵气浓郁,葬在里面的人,或许能神意不散,道痕长存。
紫竹跪在顾平身侧,断成两截的长枪横在膝上。
她肩头的旧伤已经不再流血了,因为血已经流干了。
顾平低头看着她,掌心按在她翻开的伤口上,阴阳道则从指尖流入她的经脉。
不是疗伤。
他的灵力也几乎空了。
只是替她封住伤口边缘的血管,让她不再继续失血。
这是他自己的女人。
“还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