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仙朝大圣来
“还能走吗？”
紫竹点头。
然后她昏了过去。
顾平把她横抱起来，放进百龙战车深处。
百龙战车的龙魂此刻全部伏低，金龙虚影黯淡得像一层薄雾，可车厢里仍旧温暖。
天阙城的方向，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道光。
是无数的神念。
一道道从城墙、云台、高阁、拍卖楼深处投射出来的神念，像漫天星辰突然睁开眼睛。
那些神念来自天阙城中各大势力驻留的强者，来自拍卖会散场后还没离去的圣地长老，来自隐在暗处、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的古老存在。
可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更远处。
中州大地的深处，一道道更沉、更冷、更古老的目光，在圣人陨落的那一刻同时投了过来。
恐怕不是普通圣人。
普通圣人没这个分量。
估计是大圣。
连仙朝圣禁都能擦个边探出视线的存在。
是那些闭关千年不出的老怪物。
是坐镇古族祖庙、书院禁地、仙城深处的真正巨头。
一尊圣人死了。
在中州，这不算天塌。
圣人之间的征伐、圣地之间的吞并、古族之间的血仇，隔几千年总有圣人陨落。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死的这尊圣人，是被一群真王推着一口青铜鼎活活砸死的。
是被一个渡劫境的年轻人，用灵石烧出来的仙鼎之威，硬生生轰杀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圣禁不再是一道绝对的天堑。
意味着那些自以为高居云端、俯视众生的圣人，也有可能被底下的人用足够的资源、足够的底牌、足够狠的决心，从天上拽下来。
无数道目光在顾平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没有人出手。
也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目光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玄槐坡这一战，顾平的名字不再只是年轻一代的榜首。
它开始进入那些真正掌控中州棋局的人耳中。
最先落地的，是一道金色圣光。
那道光不是从远处射来的，而是直接撕开玄槐坡上空残余的虚空裂缝，从裂缝里一步踏出。
来人身穿鎏金战甲，甲片上刻着仙朝独有的九龙逐日纹。
他身形极高极阔，肩宽背厚，站在半空中像一尊铁铸的塔。
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仁呈暗金色。
那是仙朝某一脉特有的血脉印记。
顾平认得他。
这是仙朝的大圣下来收场了吗？
紫灵族战场上，仙朝三位鎏金大圣之一。
灭十三圣地、收九窍通明玉、与东王府联手清洗东域反叛势力的那三位大圣中，此人排在最末。
他名号里带一个“镇”字，仙朝内部称他“镇渊大圣”。
他的圣威不像刚才那尊出手的圣人那样外放逼人，而是沉在体内，像一口封住井口的万钧巨石。
你感觉不到压迫，可你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会不自觉地变浅。
顾平抬头看着他。
镇渊大圣也在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被血泡透的焦土和一口还在滴圣血的青铜鼎。
顾平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刚才那尊圣人从黑暗中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绝望不是形容词，是实实在在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气。
他在那一个瞬间想了很多，想到了曦月、元贞、元白、妙真、晚棠，想到了自己一路从璃月宗走到天阙城，想到了自己还未破入圣人之境、还未踏平九玄天都、还未把血棺道标从身上撕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不是无敌的。
一尊圣人突然出手，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圣禁雷纹缠在那圣人手腕上，烧焦了一层又一层圣皮，可他照样强行按下了那一掌。
如果不是青铜大鼎的仙纹足够硬，如果不是那十几名真王拼了命推鼎，如果不是小世界里还躺着足够多的灵石。
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金丹未碎。
大道未成。
他有什么资格狂？
不知不觉中，他看向镇渊大圣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敬意。不是因为对方修为高，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圣境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能在圣禁之下行走、在天地规则夹缝中活下来的存在，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至今为止杀过的圣人不过今天这一尊。
还是用灵石活活烧死的。
镇渊大圣微微皱眉。
他印象里的顾平不是这样的。
那个在紫灵族战场上扛着帝兵跟仙朝大帝都要碰一碰的年轻人，他应该狂妄、应该桀骜、应该眼睛里烧着把天捅穿的野火。
可眼前的顾平，身上有伤，衣袍破烂，血还没干。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鼎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顾平。
“顾平。”
镇渊大圣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像一口古钟在胸腔里震。
“今夜之事，仙朝已知。”
顾平拱手，姿态端正，语气恭谨。
“大圣容禀。今夜非顾平妄动干戈。九玄天都设局在先，三十余位中州旧敌勾结黑市截杀在后。这位圣人，顾某不知其来历，在圣禁雷纹降下之时依旧强行对我出手，欲取顾某性命。顾某不得已，借鼎自保。”
他停了一下。
“圣人陨落，非顾某之意。但他要杀我，我不能不还手。”
镇渊大圣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圣人尸体。
圣血还在从胸膛的窟窿里往外渗，金色血液浸透了方圆数十丈的泥土。
尸体的眼睛睁着，脸上凝固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茫然。
圣禁雷纹的残痕还在他手腕上闪着微光。
证据很清楚。
这尊圣人是在圣禁未解的情况下主动出手的。
按照仙朝铁律，圣禁之下圣人擅自出手，斩无赦。
顾平杀他，不仅无罪，反而是替仙朝执法。
镇渊大圣抬起头，暗金色的瞳仁里看不出情绪。
“仙朝不会追究。”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不但不追究，还要谢你。圣禁铁律，圣人犯禁，形同叛逆。你诛此人，便是替仙朝正法。”
顾平又行了一礼。
“大圣明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