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兵冢
四周没人接话。
墨祈身后三人垂着眼,连呼吸都压低了,方才那句“要斩”比当面抽他一记耳光还难受。顾平笑了一声。
墨祈猛然转头:“很好笑?”
“他说得没错。拿自己人填路,确实该斩。”
“你也配谈军法?你是什么狗腿子出身的东西,也敢评价我等?”
“你又算什么东西?我还不能说你了吗?蠢货。”
顾平话音刚落,墨祈掌中血色小印骤然亮起。
他没有再让人探路。
血印分出三道光,分别打进重甲护卫和剩余两名供奉心口,最后一道没入自己眉心。
四人身上的血契被强行拽到体外,凝成四条粗如手腕的红链。红链彼此咬合,围成一座四方血锁。
两名炼虚供奉一左一右,重甲护卫站在最前,墨祈居后。
四人的灵力沿血链奔涌,渡劫中期威压落入阵中,压得附近残兵齐齐下沉。
“莫问。”
墨祈盯着顾平,“你喜欢抢人头,我送到你面前。”
他这是要动手了。
他五指一收,四方血锁轰然前推。
血契凝成的红链最先扫了过来。
红链扫过黑砖,石门上“携从同入,先斩其从”八个小字同时亮起。
重甲护卫跟在红链之后,乌铁锁链甩出一道弧线,直取顾平握剑右手。
左侧供奉祭出三枚骨钉,右侧供奉则掀开衣袖,放出一群贴地爬行的血色甲虫。
顾平向后退了半步
墨祈眼中终于露出一点冷意:“你也会退?”
顾平脚跟错开半步,恰好让三名从者挡在墨祈前方。
墨祈灌入四方血锁的灵力越多,连着重甲护卫与两名供奉的三道主仆红线便越粗。
兵林深处,十余柄残兵同时抬起锋刃,沿着三道红线压向他们。
重甲护卫冲得最靠前,分到的兵势也最重。
一柄断裂战锤先砸中他的后膝,重甲护卫身体一沉,单膝撞上黑砖。
顾平等的就是这一跪。
旧铁剑贴着乌铁锁链刺入,兵髓在剑腹亮起一线金芒。
剑锋贴着锁链滑行,从倒刺间穿过,直奔左侧放出骨钉的供奉。
那人急忙收手。
三枚骨钉在半空调头,钉向顾平后颈。
叶青篱的剑从斜后方探来,剑鞘连点三下,将骨钉一枚枚撞偏。
她替顾平挡下暗器,剑锋始终避开那名供奉。
顾平从她剑鞘旁穿过,肩头避开第一枚骨钉,袖口被第二枚撕开,第三枚擦着斗笠飞入红雾。
他与左侧供奉之间只剩一步。
供奉双掌合拢,胸前浮出一面骨盾。
顾平剑锋从骨盾前一晃而过,剑鞘已经砸中供奉脚背,五根脚骨应声碎裂。
供奉身体本能向下一矮,骨盾也跟着下沉。
旧铁剑从盾上方递入,剑尖先刺穿眉心皮肉,再被坚硬颅骨挡住。
供奉眼中凶光刚起,顾平拇指已经按上剑首。
太阴噬魂刺沿剑身灌入。颅骨还完整,识海已经被魂刺绞碎。
供奉还保持着举盾姿势,眼神已经空了。
顾平拔剑收尸。
四方血锁缺了一角,另外三条红链当场绷紧。
右侧供奉遭契火反噬,胸口皮肉被拉开一道血口。
他放出的甲虫失去控制,顺着最近的血气爬回裤脚,密密麻麻钻进伤口。
他惨叫着拍打胸膛。
墨祈强行稳住血印:“撑住!”
“大人,虫在吃我!
墨祈继续催动血契:“那便让它们吃!”墨祈把更多灵力压进红链。
血色甲虫得到血契催动,身体一只只鼓起,从供奉伤口钻出,又沿地面扑向顾平。
右侧供奉胸前的主仆线一亮,兵林中一杆缠着残火的断枪立刻循线刺来。
断枪擦过虫群,枪尖残火烧出一股刺鼻焦味,成片甲虫在顾平面前翻倒。
顾平穿过焦黑虫尸,一脚踏住右侧供奉拖在地上的红链。
石殿的残兵向外扯,墨祈的血锁向内拉,那名供奉被两股力量拽得向前扑倒。
顾平一把按住那人后脑,将他的脸压向胸前正在燃烧的血契。
暗红火焰从眼鼻钻入,供奉两腿疯狂蹬地,十指在砖面抓出血印。
“莫问!放开我!”
顾平手掌稳得像压着一块石头:“找墨祈。”
墨祈站在十丈外,亲手维持着这条血契。
供奉勉强抬起一只眼,正对上墨祈漠然的脸。
他看见墨祈那张漠然的脸,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挣扎随即弱了下去。旧铁剑从后心送入。
剑锋穿心而过,又被顾平及时收住,没有让契火抢走最后一缕生机。
天鼠封禁切断心脉,尸身随即被小世界卷走。
四方血锁只剩两道主链。墨祈与重甲护卫同时闷哼。
两名供奉留下的反噬全沿血契回涌,墨祈眉心渗出一道血线,强行让侍卫送死,似乎他也付出了代价。也或许是这片地界太过神异了。
但顷刻之间护卫胸前重甲则从内部鼓起,甲缝不断往外冒血。
他仍然没有松开锁链。
“护大人退到阵心!”护卫大吼。
乌铁锁链横扫半圈,逼开顾平。
墨祈借机后撤,血色小印连震三次。
墨祈掌中的祖传碎令连震三次,青色古纹沿砖缝钻向兵林深处。
古纹所过之处,黑砖接连下沉,露出一道狭窄裂口。
碎令只替他照出裂口后的阵纹走向,无法替他挡掉问兵关的主仆清算。
裂口后方传来水滴声。
墨祈先退了进去,重甲护卫倒拖锁链守在入口。
他身上的契火已经烧入甲内,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会传出湿重杂音。
“想追大人,先从我身上过去。”
顾平停在锁链外:“他刚送了三个,你还替他守门?”
“苍梧养我三百年。”
“养得不错。”
顾平看着甲缝里的血,“快熟了。”
重甲护卫怒吼一声,锁链再次甩出。
顾平正要迎上,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剑鸣。
叶青篱站在一堵满是残剑的石壁前。
她把重甲护卫甩在视线之外,侧脸贴近手中长剑,细听剑刃里的回响。
“这里还有一条路。”
石壁上悬着数十柄残剑,每一柄都在杀阵运转中发出声音。
只有她面前那柄断去剑尖的青铜古剑始终安静。
顾平看了两眼:“无主兵不应杀阵。”
叶青篱抬起剑鞘,点向那柄青铜古剑:“它后面是空的。”渡劫境的重甲护卫已经拖着锁链逼近。
顾平忽然收剑,伸手扣住叶青篱手腕,将她向石壁方向一带。
叶青篱脚下顺势发力,两人擦着乌铁锁链退到青铜古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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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倒刺撕开顾平肩头灰袍,带出一线血珠。
叶青篱眼神一冷,剑鞘向下压住锁链。
她的力量远不及渡劫护卫,只争出半息。
顾平已经拔出石壁上的青铜古剑,断剑离墙的一刻,后方石门立刻向内翻转。
他带着叶青篱退入门后。
石门重新合拢,乌铁锁链砸在外侧,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映入眼帘,门内是一间狭窄兵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