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兵冢之战
门内是一间狭窄兵冢。
兵冢里的尸骨早已化净,只剩九座空石台。
几滴废去的兵髓悬在台上,干得只剩薄壳;中央那滴仍在流动,指甲大小,内里藏着一道游走的金线。
顾平肩头血珠滴落。
血珠尚未碰到石台,那滴兵髓已经震了起来。
旧铁剑也从他掌中抬起半寸,剑腹裂纹同时发亮。
叶青篱松开压着伤口的手:“它在选你的剑。”
“先看它认不认主。”
叶青篱扫过空石台:“能拿走的早被前人拿光了。这一滴留到现在,多半在等一把合适的剑。”
叶青篱话音未落,顾平已经走到石台前,剑尖探进透明液滴。
金线骤然钻入剑中。
旧剑发出一声沉闷嘶鸣,剑身上的裂纹齐齐张开。
洗兵池金气、断矛兵髓与透明液滴在剑腹深处撞在一起,震力沿剑柄传入手腕,顾平掌心皮肉立刻裂开
他没有松手。
旧铁剑承受顾平一次次封禁、剑意和阵力,内部早已濒临崩裂。
透明兵髓沿裂缝游走,将断开的铁纹重新焊合,剑刃外面的锈迹与缺口仍旧留着。
顾平屈指弹了弹剑脊。
声音低沉,稳了许多。
“不灭兵髓。”
叶青篱看清石台下的古字,视线又回到那把旧剑上,“古兵折断后,最后一缕兵性沉下来,百年也未必能结出一滴。你拿它补一把凡铁?”
“凡铁便宜。”
“这滴兵髓可以买一座剑楼。”
顾平屈指压住剑鸣:“再值钱,也没这把顺手。”
叶青篱看着他掌中还在滴血的伤口:“你对剑倒舍得。”
顾平摇头失笑。他并不会认为这东西有多么的珍贵,好东西他见得太多了,眼前这不过是寻常而已。
但他也没有过多解释什么,说的多了就和他散修的身份不符。
从袍角撕下一根布条,正要缠手。
叶青篱先把剑鞘横过来,压住他掌心,让裂开的伤口合在一起。
“别动,兵髓还在认血。”
她俯身压住剑鞘,纤细腰身离顾平只隔半臂。
两个人近乎凑在一起。
草木香从发间落下来,盖过了石室的铁锈味。
一边帮顾平处理伤势,她腰侧伤口又渗出血,她眉尖收紧了一下,手上仍压得很稳。
顾平看了她一眼:“压得太紧。”
叶青篱将剑鞘松开半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
“当然会疼。”
她眼睫抬起:“莫问只是你的假名字吧?”
顾平由着她压住掌心,没去接那句试探。
直到旧铁剑最后一道裂纹暗下去,她才松手,把一块从石台边缘剥落的青铜剑鳞捡起来。
“这个归我。”
“你找到的门,应该。”
叶青篱把剑鳞贴上自己的长剑。
洗兵池只替她除去半层暗锈,青铜剑鳞贴住最深的缺口后,剑锋多出一线淡青光泽。
石门外传来第二次撞击。
乌铁锁链已经在门上砸出裂纹。
顾平握紧修补后的旧铁剑,掌心伤口被兵髓余力压住,只剩一线红痕。
羊丹生机早已在暗中流过经脉,兵髓又从剑柄渡回一缕金气。
掌心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留在外面的伤口只为遮掩莫问真正的肉身底蕴。
“伤口又开了,还能走?”顾平问。
叶青篱抽出长剑,青铜剑鳞发出清响:“走得动,也能出剑。你若嫌我拖后腿,我就守在这里。”
顾平笑了笑,抬剑指向正在开裂的石门:“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你帮了我几次,我心中已经是感谢了。怎么会强迫你做什么事情呢?你如果觉得此地危险,便可以先行离开。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促膝长谈也不迟,就算是交个朋友了。这次不用你杀。”
叶青篱摇头,“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想要探索石殿有一个帮手。独自进入石殿也有生杀的困境,也有死去的危机,不如选一个自己觉得强的,比如说你。”
顾平颔首。
这才对嘛,这才符合散修的心思。
就在这时,石门第三次震动。
一道倒刺穿透门板,从叶青篱耳侧掠过。
她偏头避开,鬓边几根发丝被铁刺割断,落在肩上。
顾平抬脚踹向中央石台。
空石台擦着地面撞上门板。
外面的重甲护卫正往回收锁链,石台恰好卡进锁链与门缝之间。
顾平手腕一转,旧铁剑顺着锁链向外削去。不灭兵髓在锈剑内部拉出一道金色长线,剑刃每擦过一枚倒刺,便有一朵金红火花在门缝外炸开。
重甲护卫双手猛然向后一扯。
乌铁锁链绷得笔直,石门连同卡在后面的石台一起炸开。
大片碎石裹着渡劫劲力射入兵冢,每一块都拖着尖锐气啸,足以洞穿炼虚肉身。
顾平站在最窄的缺口前,旧铁剑连挥七次。
七道剑光各不相同:一横如长河截流,一竖似山壁裂开,余下五剑首尾相接,织成一面冷灰剑轮。
撞来的巨石先被剖开,再在剑轮中碎成整齐石片,贴着两侧墙壁飞过。
叶青篱贴着他背后拔剑。
青铜剑鳞亮起,一道淡青剑光越过顾平肩头,忽分三岔,把藏在石雨里的三枚骨钉逐一挑落。
重甲护卫就在青灰两色剑光中踏入兵冢,落脚震塌半座门槛。
他胸前契火已经烧穿重甲,暗红火苗从肋下和颈侧冒出。
墨祈站在门外,血色小印悬于掌心,一条血链直连护卫后心。
“拦住他。”墨祈将血印压了下去。
护卫身体僵了一下。
他背对墨祈,双手握住乌铁锁链,低声应道:“是。”
护卫背后的红链猛然收紧,皮肉下鼓起一根根粗大血筋。渡劫初期气息向上暴涨,撞到境界壁垒后仍未停下。
重甲从内部裂开,血肉填满甲片缝隙,整个人高了半尺。
墨祈在烧他的血契。
只要契火燃尽,护卫的神魂和血肉都会留在杀阵里,化成一具只听血印驱使的傀儡。
叶青篱看向墨祈,眼底冷意更重:“三百年的命,说烧便烧,你苍梧一脉的人命,真的和狗命一般。”
重甲护卫听见了,握链的手没有松。
莫祈眼中泛起冷光。
本来一个莫问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帮手。
顾平提剑走出兵冢:“你替他死,他能给你什么?”
“我的妻儿都在苍梧。”
护卫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退,他们先死。”
“早说。”
“说了又怎样?”
顾平脚下黑砖骤然碎开,身影随碎石一同下沉:“让你死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