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这年头和月份,秦淮茹肚子里这个提前发动的,八成就是未来那位赫赫有名的“盗圣”棒梗了。
他顺手撇开海碗表层的油,舀了一碗奶白的鱼汤,搁在正埋头干饭的秦雪手边。
“喝口汤溜溜缝,别光顾着吃干的。”
秦雪头都没抬,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长长呼出一口热气,连干两碗大米饭,她吃得浑身冒汗,辣得过瘾,酸得解馋。
放下碗筷,秦雪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将空碗空盘摞在一块儿,端着直奔院里的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伴着碗盘磕碰的脆响。
“你歇着,我来洗。”
沈砚没拦着,由着她去忙活,他转身走到院角的躺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旁边小泥炉上温着茶,茶香四溢,初秋的晚风顺着院墙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隔壁九十五号院那帮人这会儿估计正忙得满头大汗,自家这小院里却是茶香袅袅,媳妇洗碗,这日子过得才叫一个滋润。
两口子在这边喝茶享清闲,另一头可就炸了锅。
此时的红星轧钢厂附属医院急诊室外,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憋闷得很。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照得走廊昏沉沉的。
厚重的木门紧闭,秦淮茹撕心裂肺的叫声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何雨柱大口喘着粗气,双腿猛地一软,一屁股瘫坐在走廊的木长椅上。
身上的粗布褂子早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贴在后背拔凉拔凉的,肩膀被板车车把勒出一道深红的血印,火辣辣地疼,他那两条腿,这会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从南锣鼓巷一路狂奔,拉着一百多斤的产妇赶来医院,路上易中海还在一旁不停催促,这趟差事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老帮菜!真不是个东西!
何雨柱在心里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要不是沈叔之前点醒过他,按他的性子,今天还真就被这老帮菜给忽悠瘸了!
平白无故被抓来当苦力不说,还连口水都没混上,真拿他当傻小子使唤呢!
走廊尽头,易中海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直皱。
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贾东旭则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脑袋不吱声。
“砰!”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戴着白口罩的护士快步冲出,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单子。
“秦淮茹家属!谁是秦淮茹家属?”护士扯着嗓子大喊,急得直跺脚。
易中海赶紧停下脚步凑上前,贾东旭也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
“产妇大出血,情况极度危险!赶紧去前台交十块钱押金,我们要去药房拿止血药和催产素!快点,晚了要出人命的!”护士语速极快,将缴费单往前猛地一递。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十块钱!
在这年月,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一听“十块钱”这三个字,贾张氏跟踩了电门似的,浑身一哆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接顺着墙根出溜到地上。
她双手猛拍着地面,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起来,鼻涕眼泪瞬间抹了一脸。
“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十块钱!把我们全家卖了也凑不出十块钱啊!大夫,您行行好,先救人吧!我们家连锅都揭不开了,哪来的钱啊!”
她边嚎边拿眼角余光去瞟易中海,甚至还想伸手去抱护士的大腿。
贾东旭见状,脑袋往裤裆里一埋,肩膀一抽一抽的,愣是不接话茬。
护士见惯了这种撒泼耍赖的场面,根本不吃这一套,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贾张氏的手,她脸一板,把单子甩得啪啪响。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不交钱药房就不放药!你们不是轧钢厂的职工家属吗?这钱先垫上,拿着票据回去厂里能报销一半!赶紧的,里面可是两条人命!”
这话一出,贾张氏嚎得更大声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没钱,报销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她往外掏钱,简直比割她的肉还疼。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皮绷得紧紧的,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十块钱要是自己掏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算厂里给报销一部分,剩下那头贾家也绝对会装傻充愣混过去。
他费尽心思培养贾东旭当养老苗子,是看中贾东旭听话好拿捏,可不是为了填贾家这无底洞的。
易中海视线一转,直接落在了瘫坐在长椅上的何雨柱身上,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的架势,迈着方步走到何雨柱跟前。
“柱子啊。”易中海语重心长地开口,拿出一副商量的口吻,“你看这事闹的,人命关天,你大妈管钱管得严,我这出门急,兜里也没揣钱。”
“你先垫上这十块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下个月东旭发了工资,我让他第一时间还你,绝不差事。”
何雨柱心里冷笑,好个易中海,这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得亏沈叔之前教过他怎么对付这种道德绑架,今天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何雨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站直身子,直接把双手插进裤兜里,用力往外一掏!
“唰!”
两个空荡荡的口袋被翻了出来,随着走廊的穿堂风直晃荡。
“易大爷!您可太抬举我了!”何雨柱扯着嗓门,音量直接拔高了八度,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何雨柱就是个厨子!一个月死工资就那么点!我刚提了食堂班长,为了感谢后厨兄弟们的帮衬,我买烟买酒请大伙儿吃了顿饭,这兜里早就比脸还干净了!”
他一边喊,一边抖落着那两个口袋,生怕别人看不见。
“别说十块钱了,您现在就是把我倒过来抖搂,都抖搂不出来一分钱!我明天的早饭钱还不知道在哪儿借去呢!您让我拿钱救命?您这不是逼着公鸡下蛋吗!”
这番话连消带打,直接把易中海噎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没等易中海反应过来,何雨柱直接乘胜追击。
“再说了!”
何雨柱往前逼近一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对着走廊里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其他病人家属大声嚷嚷。
“易大爷!您可是咱们轧钢厂响当当的七级大工!一个月八九十块钱的工资,那在咱们南锣鼓巷都是头一份的富户!”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八九十块钱!这在普通工人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
何雨柱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贾东旭可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亲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您徒弟媳妇在里面躺着,一尸两命的关头,这救命的钱,除了您这个当师傅的,谁出都不合适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招用得绝,直接把易中海的工资底细和师徒关系全抖落出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家属纷纷对着易中海指指点点。
“就是啊,一个月挣八九十块呢,十块钱都舍不得掏,这也太抠搜了!”一个提着网兜的大妈撇着嘴指责。
“还是亲师傅呢,看着徒弟媳妇死活不管,这心也太狠了!”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汉子跟着附和。
“那小伙子兜都翻底朝天了,这老头还逼人家掏钱,真不是个东西!”
闲言碎语全往易中海脸上刮,他那张老脸瞬间涨得紫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何雨柱又句句在理。
他只要敢说一个不字,这见死不救、刻薄寡恩的恶名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南城。
“快点决定!到底交不交钱!产妇可等不起!”护士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大声催促。
易中海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死死盯着何雨柱,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他解开身上工装的扣子,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兜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抠出一张皱巴巴的大黑十。
护士一把扯过钱,转身就往收费处跑。
易中海站在原地,气得直喘粗气,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何雨柱,落在角落里还在抱头装死的贾东旭和在地上干嚎的贾张氏身上。
这徒弟遇事就缩头,这老太婆还只会撒泼,自己这养老苗子,真能靠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