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走廊里立马就有了动静。
刚才还在干嚎的贾张氏,双手撑着地砖,猛地弹了起来,缩在角落的贾东旭也抬起头,连滚带爬地冲向急诊室门口。
门轴转动。
护士抱着一个用棉布裹着的小襁褓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扯下口罩喊了一嗓子:“母子平安!是个男孩,足有七斤重!家属过来看看!”
“哎哟我的大胖孙子!”贾张氏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肥胖的身子跑得比谁都快,一把撞开挡在前面的贾东旭,直接扑到护士跟前,双手越过护士的胳膊,一把将襁褓抢了过去。
“轻点!你这当奶奶的怎么毛手毛脚的!”护士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护着孩子的头,满脸厌恶地看着这个老太婆。
贾张氏根本没搭理,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襁褓一角,往里头瞅了一眼,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团。
“带把的!真是带把的!我们贾家有后了!我的大胖孙子啊!”
她抱着孩子在原地直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至于产房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秦淮茹,她连半个字都没问。
贾东旭也凑了上去,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婴儿皱巴巴的小脸蛋,咧着嘴傻乐,至于还在产房里虚弱的媳妇,他同样抛到了脑后。
易中海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一家三代,一直紧绷的老脸这才松快下来,男孩,贾家总算是有后了。
他看着贾东旭,心里暗自盘算,这徒弟是个软骨头,但现在有了儿子,这根就算是死死扎在南锣鼓巷了,只要自己往后继续施恩,这师徒名分就比亲爹还亲。
那十块钱花得不冤!全当是提前给这干孙子的见面礼了,往后贾东旭这辈子,都得念着他易中海的救命之恩。
易中海背起双手,迈着四方步走上前,端起长辈的架势开口:“东旭,既然孩子平安生下来了,你赶紧进去看看淮茹。老嫂子,孩子刚出生见不得风,赶紧抱回病房去。”
他把这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俨然一副贾家主事人的派头。
次日清晨。
南锣鼓巷九十四号院。
晨风吹落几片枯黄的树叶。
沈砚站在灶台前,单手端着铁锅,手腕轻巧一翻。金黄的煎蛋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热油中,滋啦一声,油香四溢。
旁边的砂锅里,红枣小米粥熬得浓稠拉丝,米香四溢。
案板上,几根翠绿的黄瓜被拍碎,拌上蒜泥和香油,清脆爽口。
饭菜上桌。
秦雪穿着笔挺的公安制服,洗漱完毕走进堂屋。她拉开长凳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拌黄瓜,清脆的咀嚼声在屋里响起。
“这粥熬得真香。”秦雪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沈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今天局里事多吗?”
秦雪三两口解决掉煎蛋,抹了把嘴。“南城那边有个线索,得带队去盯梢。”
吃过早饭,秦雪把空碗摞好放进水槽,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
她跨上车座,回头喊了一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局里有食堂。”
沈砚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换上一件干净的中山装。
他走到院里,推过自己的自行车,解开脚撑,推着车往胡同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何雨柱哼着小曲儿正准备去轧钢厂上班,他昨晚怼完易中海就直接溜回家睡了个大觉,这会儿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看到沈砚,何雨柱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来,“沈叔!您这去铺子啊!”
沈砚单脚撑地,停下自行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上班?”
“可不是嘛!”何雨柱一拍大腿,凑近半步,像个邀功的孩子,“沈叔,昨晚我不是给人送医院嘛,我还给那老帮菜怼了,怼完我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昨晚秦淮茹难产大出血,要交十块钱押金,贾张氏那老虔婆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丧,死活不掏钱,易中海那老帮菜,眼珠子一转,直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何雨柱把两只手插进裤兜,猛地往外一翻,扯出两个空荡荡的口袋。
“我当场就把兜翻的底朝天!我直接在走廊里喊,我一个厨子哪来的钱!我还把易中海八九十块钱的工资和贾东旭的师徒关系全给他抖落出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乱挥。
“您是没看见易中海当时那张脸!都憋紫了!走廊里看热闹的人全指着他的脊梁骨骂!最后他没招了,只能从内衣兜里抠出一张大黑十,自己交了钱!”
何雨柱得意地一扬脖子,就等着沈砚夸他。
沈砚听完,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小子总算没白瞎他的点拨,遇到事知道借力打力,用大义压人,而且还知道干完就跑。
沈砚双手搭在车把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车把。“干得不错。没当这个冤大头。”
何雨柱咧开嘴,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沈砚话锋一转,收敛了笑意,“你觉得易中海掏了这十块钱,这事就算完了?”
何雨柱脸上的笑顿时收了回去。
易中海是个极其看重名声的人,十块钱,对一个七级工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这是他最不能忍的。
贾家绝对拿不出这笔钱还他,易中海这笔账,最后一定会算在何雨柱头上。
沈砚看着何雨柱那张还有些茫然的脸,直接开口点拨:“易中海在四合院经营了这么多年,多少有几分威望,你昨晚当众下了他的面子,等于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何雨柱咽了口唾沫,脖子往下缩了缩。
“他现在不敢明着动你,因为你占着理,但暗箭难防。”沈砚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在轧钢厂食堂刚提了班长,盯着你位置的人不少,易中海是厂里的老资历,有的是想拜他为师的,他要是想找你的茬,都不用自己动手。”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直发凉,他昨晚光顾着痛快,完全没想过后面的事。
“沈叔,那……那我该怎么办?”何雨柱急了,一把抓住自行车的后座。
沈砚看着他,吐出两个字,“防备。”
“怎么防?”
沈砚的视线越过何雨柱的肩膀,扫了一眼胡同深处。“从今天起,食堂里的任何进出账目,哪怕是一根葱,你都要让人签字,每天下班,网兜里除了你自己花钱买的,公家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许带。”
何雨柱连连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
“还有。”沈砚继续说道,“易中海最擅长的是发动群众孤立人,在院子里,如果他再拿什么尊老爱幼的规矩压你,别跟他硬顶,找个由头,把事情闹到街道办去,直接告他个私设公堂。”
何雨柱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我懂了沈叔!他要是敢拿大帽子压我,我就去街道办告他去!看谁占理!”
沈砚踩上脚踏板,准备离开。
“记住,咬人的狗不叫。这几天,你把皮绷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