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方圆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何止是认识……”
“他救过我们的命。”
白凝冰手中的寒冰长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长虹,剑尖在距离盗天魔尊面门三尺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刺耳的摩擦声在广场上炸开,冰屑四溅。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近乎虔诚的认真。
“盗天前辈,得罪了。”
“但这个人,你不能动。”
盗天魔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中的暴怒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他的目光在方圆和白凝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越过他们的肩头看向空门前那道已经被银白色星光淹没了大半个身子的月白色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与无奈。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缓缓收回那只即将落下的暗红色手掌,五根手指上的蛊虫虚影却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浇了油的火苗般愈发旺盛了起来。
“我盗天在五域两天混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过无数,还真头一回被自己人捅刀子。”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过你们俩既然说欠他一条命……那这恩怨,倒也算清楚。”
方圆和白凝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他们本以为盗天魔尊会暴怒出手,以他八转蛊仙的恐怖修为,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两个联手也撑不过十息。可盗天魔尊非但没有出手,反而像是突然对这场争夺失去了兴趣一般,将周身的九道蛊虫虚影一一收回了袖中。
“既然是自己人,你们又欠着他的命,那就这样吧……”
盗天魔尊拍了拍衣袖,暗红色的长袍重新恢复了平整。他转身面向广场上数千名目瞪口呆的修士,双手一摊,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
“诸位都看到了啊,空门有主了,传承没我份了。”
“该干嘛干嘛去,散了散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险些炸裂星河的争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闹剧。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平息的时候……
空门那边,变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那扇银白色的门扉中炸开。
银白色的星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中狂涌而出,将顾长歌整个人彻底吞没。那些星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流淌,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月白色道袍在一瞬间被星光撕裂成碎片,露出下面那具覆盖着金色光膜的躯体。
金色的万劫不灭鸿蒙体与银白色的生死星纹在他身上疯狂交织,如同两条上古真龙在争夺领地。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广场边缘的修士震得连连后退。
“啊——!”
顾长歌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那声音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锋正在他的经脉、骨骼、神魂深处同时切割。金色的神血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又瞬间被银白色的星光蒸干,在体表留下一道道如同龟裂纹般的诡异纹路。
“开始了。”盗天魔尊的桃花眼微微一凝,“空门认主,生死星纹入体……这小子还真敢接。”
方圆的脸色瞬间煞白:“前辈,他能不能扛住?”
“扛不住也得扛。”盗天魔尊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起来,“空门传承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要么他成功融合生死星纹,掌控这扇通往诸天万界的生死通道;要么星纹反噬,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白凝冰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而在广场边缘,赤炎峰长老等初圣宗高层同样面色凝重。紫电峰长老死死盯着那道被星光吞没的身影,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天仙初期……融合生死星纹,这在初圣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老夫记得上一次空门现世,得到传承的是一位太乙金仙后期的前辈,而且那位前辈融合星纹的时候也险些身死道消。”
赤炎峰长老深吸一口气:“顾九龙不是寻常天仙。”
“能在天仙初期就闯过第二关炼体,能在星海中走出数十步而不倒……他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超越了普通太乙金仙的层次。”
“可就算如此……”紫电峰长老的声音愈发低沉,“生死星纹考验的不只是肉身,更是神魂。”
“那东西是司星神留下的法则残留,其中蕴含着一丝太古星辰意志。寻常修士的神魂在它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赤炎峰长老沉默了。
而在人群后方,几道阴冷的目光此刻正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兽神谷的壮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墨绿色的鳞片因为兴奋而微微翕张:“融合星纹的过程最是凶险,也最是虚弱……等他扛过第一波星纹冲击,神魂与肉身都会被消耗到极致。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南华妙法金地的女修低声问道:“可他现在全身都被星光裹着,我们怎么靠近?”
“等。”壮汉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空门传承有三波冲击,每一波之后都会有短暂的间歇期。那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到时候我以兽神变突进,你以妙法金莲定住他的神魂,周万钧——”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枯瘦老者。
周万钧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钉子。那钉子不过三寸长短,表面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扭曲的诅咒符文,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噬魂钉。”周万钧的嗓音如同锈铁摩擦,“专破神魂防御。只要钉入他的眉心,别说天仙,就是太乙金仙也得神魂崩碎。老夫不要他的命,只要他乖乖把传承吐出来。”
壮汉皱了皱眉:“那蛊仙怎么办?还有那两个反水的蛊修——”
“那蛊仙方才说了,传承与他无缘,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出手。”周万钧冷笑一声,“至于那两个蛊修,区区两个后辈罢了,真动起手来我三人联手还怕他们不成?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向广场边缘那道安静站立的身影。
吕洋。
那个被他一掌拍飞、此刻却安然站在原地、面带微笑望着空门方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