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顾九龙的‘好师父’,应该也不会管。”
周万钧的笑容愈发阴冷。
而此刻的吕洋,确实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广场边缘,双手负于身后,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微笑。只是那双眼底翻涌着的幽深暗光,如同万丈深渊下涌动的寒流。
“生死星纹……”他轻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比我想象中还要强横。只是不知……你若是死了,我能不能从你的残魂中剥离出百世轮回书的碎片?”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愈发温润如玉。
而这一切,顾长歌都不知道。
他的意识正被那片银白色的星光彻底吞没。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缕神魂,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搅动。他的万劫不灭鸿蒙体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第一次显出了脆弱——那层金色的光膜被星纹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但他的意识没有崩溃。
因为他感受到了肩头的啼魂兽。
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此刻正死死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血红色的竖瞳瞪得滚圆,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但它没有逃,也没有缩进灵兽袋里躲着,而是用它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袍,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尖锐而短促的低鸣。
那声音中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担忧。
“小家伙……”顾长歌在心中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倒是有情有义。”
啼魂兽发出一声急促的啼叫,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然后它猛地张开小嘴,对着那片涌入顾长歌体内的银白色星光狠狠一吸。
“吱——!”
一道细小的血色旋涡在它的嘴前浮现。
那些狂暴的生死星纹在靠近顾长歌的经脉时被那道旋涡强行撕扯出一小部分,涌入啼魂兽的体内。小家伙的身体猛地一僵,毛发根根倒竖,小小的身躯如同被电击般剧烈颤抖起来。
它在替他分担星纹的冲击。
顾长歌的心猛地一揪:“停下!你扛不住——”
啼魂兽没有停下。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中浮现出一抹近乎倔强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他体内一直沉寂的帝鸿轮回根忽然微微震动了起来。那道混元符文在他丹田深处亮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帝鸿轮回根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扩散。暖流所过之处,那些被星纹撕扯出来的伤口竟然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的速度开始愈合。
万劫不灭鸿蒙体、帝鸿轮回根、啼魂兽。
三道不同来源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运转,如同三股溪流汇入同一条大河,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方式共同抵抗着生死星纹的冲击。
痛苦依旧尖锐,但不再无法承受。
顾长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漫天的痛苦强行压入意识深处。然后他睁开双眼,直视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星光。在那片光芒的最深处,他隐约看见了一道极其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虚影,通体由星光凝聚而成,白发如雪,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如同两轮皓月。
司星神的神念残留。
“后辈……”
那道虚影开口了,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星辰的凛冽。
“入我空门,受我传承……”
“先答我三问。”
“答对,星纹入体,空门认主。”
“答错,魂飞魄散,永堕星海。”
顾长歌目光一凝,虚弱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在空门之外的广场上,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被星光吞没的月白色身影。所有人都在等——等他成功,或者等他失败。
没有人注意到,盗天魔尊的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更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片星海的极深处,有一双比星辰更加古老、比深渊更加幽邃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司星神的神念之下,还有别的东西。
第1862章:三问定生死
银白色的星光如同瀑布般从空门中倾泻而下,将顾长歌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道通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老者虚影盘膝悬于虚空,白发如星河倒悬,双目如皓月当空,每一个呼吸都牵动着整片星海的潮汐。
顾长歌忍着周身撕心裂肺的剧痛,挺直了脊梁。
他身上的月白色道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下面那具布满了龟裂纹般星痕的躯体。金色的神血与银白色的星光在他体表交织缠绕,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伴随着一阵刺入骨髓的剧痛。但他的目光依旧清明,如同万丈深渊中的一泓寒泉。
“第一问。”
司星神虚影开口了,声音如同万古寒星坠入寂静的夜空,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苍凉与深邃。
“何为生?”
顾长歌沉默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生死大道的根本。他修行至今,斩过妖、杀过魔、灭过敌,手中沾染的鲜血早已数不清。对于死亡,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可对于“生”——那种超越肉身存续、超越寿元绵长的本质意义——他从未认真地想过。
或者说,从未有人问过他。
他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自己那双被星纹侵蚀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上。万劫不灭鸿蒙体的金光从伤口深处透出,帝鸿轮回根的暖流在经脉中流淌,肩头的啼魂兽依旧在拼命地替他吸收那些狂暴的星纹。
他在为他分担。
这个小家伙,从万眼魔罗腹地到现在,一路跟着他走过了无数险境,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生……”
顾长歌开口了,声音沙哑却笃定。
“不是活着。”
“是被需要。”
他抬头,直视着那道白发苍苍的星光虚影:“一个人活着,若无人牵挂、无人等待、无人需要他回去……那与死了无异。生之所以为生,是因为有人因你的存在而感到安心,有人因你的离开而感到恐惧。”
“我在万眼魔罗腹地的时候,曾经在一个秘境中困了整整百年。那百年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掠过肩头的啼魂兽,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看到了某个遥远得几乎要消失在记忆尽头的身影。
“有人等我回去。”
“所以,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