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行至密林腹地,林间枝叶婆娑,光影斑驳。
忽然,一道棕黄色残影窜出灌木丛,是一只野鹿轻盈跃动,仓皇奔逃,四蹄翻飞,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其身姿矫健,速度极快。
刘协见状,顿时来了兴致,即刻抬手搭弓,拉满弓弦,瞄准奔鹿松手放箭。
嗖的一声锐响,羽箭破空而出,却稍稍偏差,擦着鹿身飞过,钉入林间泥土之中。野鹿受此惊吓,奔逃速度更甚,转瞬便要遁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杨彪立刻抓住时机,高声进言:“此鹿灵性机敏,奔速极快,当真难得!可惜臣坐骑驽钝,追之不及。
曹司空胯下乃是天下良驹,追风逐电,恳请司空策马追击,为陛下拦下此鹿,成全陛下秋狩首猎之功!”
面对杨彪的想法,曹操心如明镜丝毫没有策马追击,擅自离队的打算。
他端坐马背,神色悠然,只淡淡吐出二字:“子安。”
一声令下,无需多余言语。
其身后的苏屹瞬间会意,身形一动,悬挂的龙纹锏应声出鞘,寒芒一闪,沉重铁锏裹挟千钧力道,被苏屹顺势甩手飞掷而出!
铁锏破空,不带丝毫花哨,只有纯粹至极的刚猛力道,劲风呼啸,破气炸响,不偏不倚的狠狠砸在奔逃野鹿后腿之上!
嘭!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响。
龙纹锏力道千钧,区区野兽骨肉,如何能抵挡这般重击。
野鹿后腿瞬间骨骼碎裂,血肉模糊,身躯骤然失衡,重重摔落在地,剧痛之下不停挣扎,难以起身,却并未当场毙命。
一击得手,苏屹回身禀报:“托陛下天威圣气震慑兽物,方得此猎。来人,取回猎物!”
周遭随行士卒立刻应声上前,将重伤倒地,尚未断气的野鹿抬回阵列,又有人双手捧回龙纹锏,交还苏屹手中。
文武众人见状,纷纷顺势开口恭贺,齐赞陛下首猎得获,圣威浩荡。
刘协看着眼前一幕,心中相当无奈,精心布设的离队契机,被苏屹一招轻易化解,却也只能故作欣喜,含笑受贺。
銮驾再度启程,徐徐深入深山。
刘协端坐马背,目光始终锁定身侧寸步不离的曹操与苏屹,心底暗自焦灼盘算。
这般严密防卫,寸步不离,队伍阵列紧凑,戒备无隙,杨彪麾下死士根本无从近身,毫无下手之机啊。
刘协的想法的确是和郭嘉猜的一样。
从来不是诛杀曹操,倾覆曹氏,而是要借杨彪之乱,逼曹操对内肃整,清算士族,主动将所有兵锋精力转向许都朝堂,从而减轻对河北袁绍,关西马腾韩遂的注意,给自己留出换棋布局,联结诸侯,回收皇权的喘息之机。
所以,若今日秋狩全程安稳,风平浪静,无波无澜,曹操便不会忌惮朝堂士族暗流,更不会倾力清算杨彪一党,自己所有隐忍筹谋,换棋大计,终将付诸东流。
想到这,刘协心中一定不行,必须主动破局,制造空隙,创造机会。
于是,刘协轻咳一声,含笑开口,故作闲适兴致:“往日秋狩,皆是诸将策马驰猎,各自争锋,朕居于阵中,只作旁观,未免无趣。”
“今日朕欲破例,与二位同乐。曹司空,杨司徒,不妨随朕入林,我三人单独驰猎比试,看谁猎获更多,猎物更壮,胜者依旧取此御弓为赏!”
机会终于来临,杨彪眼中精光骤亮,瞬间洞悉刘协用意,立刻躬身行礼,顺势附和:“臣愿陪陛下驰猎尽兴!”
话音一转,他刻意看向身侧的苏屹:“只是陛下孤身入林,安危不可轻怠。好在南乡侯勇武盖世,还请南乡侯留守陛下身侧,全程护持陛下周全。”
说着,杨彪死死的盯着苏屹,如此一来,曹操孤身入林,仅有少量护卫随行,苏屹被牢牢锁在刘协身侧,无法护持曹操,伏击死士便可趁机发难,事半功倍。
苏屹目光微转,看向身前的曹操。
曹操眸色淡然,微微颔首默许。
见状,苏屹当即躬身抱拳,沉声应道:“护持圣驾,乃是臣之本分,自当竭力万全。”
曹操则朗声大笑,故作争胜之态,顺势入局:“哈哈哈!陛下既有雅兴,臣自当奉陪到底。此柄御用宝弓,臣今日势在必得!”
刘协笑意更深,应声回击:“曹司空莫要欣喜过早,说不定朕今日便可夺得头筹!”
话语落定,三人各自点起十余贴身护卫,分路策马,朝着幽深密林驰入,各自散开,分头狩猎。
苏屹一身甲胄肃整,始终紧随刘协身后半步之距,寸步不离,牢牢护住刘协安危,防备所有突发异动。
队伍深入密林不过半里,前路林木愈发茂密,人烟愈发稀少。
刘协忽然勒马驻足,故作兴味索然,随口开口,语气慵懒随意:“深山驰猎,孤身独行,终究无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屹,淡淡吩咐:“南乡侯,你即刻前去,将曹司空,杨司徒一并召回,无需再单独比试狩猎了。”
突如其来的指令,毫无征兆,出人意料,就好像刘协真的突然后悔一样。
苏屹微微抬眸,深深看了刘协一眼,因为有郭嘉提醒在前,他瞬间洞悉刘协的心思。
这哪里是无趣,分明是刻意为之。
刘协主动退出深山,回归大队伍,看似随性之举,实则是彻底放开苏屹的束缚,让自己去护卫曹操。
而刘协则安然脱身于战局之外,无论后续伏击成败,皆可置身事外,坐收渔利,静观曹杨相斗。
心思通透,无需多言。
苏屹不再迟疑,躬身领旨:“臣领旨。”
刘协即刻在随行侍卫的严密护送下,调转马头,原路折返,退出幽深险林,朝着山外大队伍缓缓回归,彻底脱离伏击核心战场。
苏屹则单人独骑,策马疾驰,深入密林,循着曹操一行离去的轨迹快速追去。
密林深处,树影交错,风声簌簌,静谧压抑。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侧边密林闪身而出,正是奉命在此待命的夏侯充。
夏侯充勒马驻足,看着孤身驰来的苏屹,满脸疑惑,沉声发问:“子安,你怎会独身入林?”
原定计划,本该由他在刘协御驾附近制造异动,佯装刺客惊扰,苏屹再借追击刺客之名脱离圣驾,回归曹操身侧。
如今他尚未动手造势,苏屹怎会提前离队?
想到这,夏侯充忍不住开口:“不会吧,你给陛下砸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