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局既定,曹操从未忘却此番西征明面上的真正目标。
北上并州,讨伐南匈奴,报许都劫掠之仇,肃清北疆外族隐患。
休整数日,曹军在整军补械,囤积粮草,安定地方之后,曹操亲自统率主力大军,浩荡北上,直指并州西河郡,决意征伐南匈奴残部。
但,此番北上,曹操选定的行军路线,乃是太行八陉的太行陉。
大军自司隶河内郡出兵,途经天井关要塞,横穿并州上党郡,穿透太原郡腹地,最终直抵西河郡境内,直击南匈奴盘踞的核心区域。
然则这条行军要道,全程贯穿袁绍麾下高干镇守的并州防区。
高干身为袁氏嫡系重臣,并州最高守将,知晓曹军北上需要经过此地,怕其图谋并州北疆,早已严令全境守军严防死守,封锁关隘,不许曹军借道通行。
故而曹魏数万北伐大军行至天井关下,被高耸雄关,险峻天险彻底阻拦去路,两军僵持对峙,互不进退,北伐大军一时陷入停滞僵局。
天井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高墙耸立,箭楼林立,是太行陉咽喉锁钥,并州南部第一道屏障。
关外旷野之上,苏屹一身寒甲,腰悬双锏,手持长枪,策马独立于大军前列。
身后夏侯充,管亥二将勒马肃立,统领先锋精锐,列阵对峙,静待军令。
关墙之上,袁军守将郭援登高眺望,看清关外先锋主将竟是苏屹之时,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惊惧,面色煞白。
天下皆知苏屹勇冠三军,战力无敌,纵横沙场从无败绩,是当世公认的第一猛将,沙场无敌的存在。
郭援自知其威名,丝毫不敢大意,当即厉声传令全军戒备,所有士卒尽数登墙列阵,弓弩上弦,箭矢满引,严令只要关外曹军稍有向前挪动,逼近关隘的举动,即刻万箭齐发,倾力射杀,拼死阻拦苏屹靠近天井关,绝不敢给其半分近身破关的机会。
苏屹抬眸仰望高墙之上草木皆兵,惶恐戒备的袁军士卒,看着郭援如临大敌,紧绷至极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撇嘴。
自己不过领兵列阵,静立对峙,未曾有半分异动,至于惊惧至此,草木皆兵,这般如临大敌吗?
搞的自己好像是那肆虐天下,屠戮众生的大魔王一样。
他转头侧首,看向身后的夏侯充,淡淡开口传令:“子固,上前喊话,斥责其阻扰王师,违抗圣命之罪。”
夏侯充应声领命,双腿轻夹马腹,策马向前。
不过,其仅超出苏屹半个马身,便稳稳勒马停驻,不再贸然突进。
只见他端坐马上,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后,这才大声喊道:
“关上守将听着!我军奉天子圣谕,持朝廷王命,北上讨伐南匈奴,肃清北疆外患,为许都被劫掠百姓复仇,捍卫大汉社稷!
尔等速速打开关门,放行王师,莫要违抗圣命,自陷绝境!”
高墙之上,郭援听闻喊话,眼底满是讥讽恨意,当即冷笑出声,居高临下厉声回喝道:
“哼!曹操名为汉臣,实为乱贼!挟持天子,掌控朝堂,私擅政令,蒙蔽天下,尔等皆是乱臣麾下爪牙,也敢妄称奉旨行事?
所谓圣谕,不过是曹操胁迫陛下伪造的伪诏!想要借道并州,窥探北疆,休想!我并州寸土不让,关隘不开,绝无放行之理!”
夏侯充闻言不屑撇嘴,心中冷笑不止。
这好话我可是说完了哦。
下一刻,夏侯充再度扬声喊话:“可笑至极!尔等也配斥责明公为乱臣贼子?”
“南匈奴外族蛮夷,擅自南下中原,突袭京畿,劫掠许都,屠戮汉民,亵渎皇都,祸乱社稷,罪大恶极,天人共愤!
但凡汉室忠臣,天下义士,皆当同仇敌忾,共伐外族!”
“唯独尔等并州守军,明知外族犯境,祸乱中原,非但不举兵讨伐,捍卫汉土,反而公然阻拦奉旨北伐的王师,阻挠社稷平乱,居心何在,用意何为!”
“南匈奴蛮夷南下入寇,必经太行陉要道,方能穿越并州,渡过武关,逼近许都劫掠!
如此看来,分明是尔等并州守军暗中勾结外族,私开要道,纵容蛮夷入寇中原,祸乱天下,残害百姓!”
“勾结外族,背叛大汉,违抗圣命,包庇罪徒,此乃大不忠,大不义,大逆不道!
尔等便是天下汉民共弃的社稷贼子,乱世奸徒!
莫说尔此番行径是对陛下不忠,是对天下不忠,汝更是对汉民不忠!
哼,如此这天下百姓之贼,还敢在此狂吠?!
自身无忠无义,害国害民,竟还有面目伫立关墙,妄议忠臣,狂吠朝堂,实在可笑,可耻,可恨!”
话音落下,夏侯充猛然转头,对着身后列阵肃立的数万先锋大军高声喝道:“此等勾结蛮夷,背叛大汉的无忠汉贼,人人得而诛之!”
身后全军将士应声而动,士气高涨,齐声振臂高呼,声浪震天动地,响彻关隘:“无忠汉贼!无忠汉贼!无忠汉贼!”
层层叠叠的呐喊声连绵不绝,威势滔天,宛若雷霆贯耳,震慑人心。
高墙之上,郭援听闻这连绵不绝的斥责呐喊,看着下方数万大军齐声讨伐自己的声势,瞬间气血翻涌,双目赤红,血丝密布,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羞愤交加之下,几欲炸裂。
他死死攥紧双拳,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墙砖之上,震得指尖生疼,浑身颤抖。
他心中无比清楚,今日这一声“无忠汉贼”的骂名,经由数万大军当众高喊,传遍太行山野,四方州县,从此必将伴随自己一生,烙印在朝野乱世之中,难以洗刷,永世背负,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不忠叛国的罪人。
极致的怒火冲垮理智,郭援再也顾不得局势利弊,两军对峙分寸,双目赤红,厉声狂吼:“放箭!全军放箭!射杀关外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