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水南岸,曹军临时营寨之内。
张绣坐镇帐中,静待斥候传回敌情动向。
不多时,探马疾驰入营禀报,告知北岸袁军并未贸然渡河,已然察觉水势异常,尽数移师上游十里,改换渡河点位。
张绣听闻回报,眉头微微紧锁,低声沉吟:“改道移营,察险止步,此番统兵袁将,绝非庸碌之辈,竟能忍住速行诱惑,看破我蓄水阻敌之计。”
此番洺水蓄水设伏,本是为阻滞并州援军,拖延其驰援节奏,虽未能达成突袭淹敌,重创敌军的最优战果,却也成功打乱袁军行军部署,争取了到的时间差,已然达成战术初衷。
因此张绣心中无半分恼怒,即刻重整部署:“全军拔营,同步逆流而上,奔赴上游十里南岸列阵!
既然敌军改道,我便就地阻截,死死钉住洺水防线,绝不让其一兵一卒轻易渡河围困邯郸!”
军令既出,曹军尽数整军而动,紧随袁军动向北上,沿南岸同步布防,层层设阻。
半日转瞬即逝,洺水上游十里河段,南北两岸对峙之势彻底成型。
北岸之上,袁军士卒手持器械,搬运木料,丈量河道,已然开始着手搭建跨河浮桥,进度极快。
见此,南岸平原,张绣不再隐匿行迹,暗藏兵力,数万曹军尽数列阵而立,甲胄生辉,阵型森严,直面北岸袁军,摆明死守阻截,绝不放行的死战姿态。
对岸森严的曹军阵势映入眼帘,牵招眸光微凝,神色冷峻,快速权衡战局利弊:“浮桥工匠继续备料搭建,暂缓铺设渡河桥面,全军就地扎营,深沟固垒,结寨自守!”
一时间,南北两岸两座大营对峙而立,隔河相望。
袁军欲渡,曹军欲阻,双方寸步不让,僵持对峙,旷野之上杀机暗藏,看似静态相持,实则暗流汹涌,战火一触即发。
白日僵持对峙,互不进犯,两军皆严守营寨,静待时机,无一人贸然挑衅,主动开战。
然则兵家对峙,从无真正的平静相持。
明面之上按兵不动,偃旗息鼓,暗地之中早已运筹布局,伺机破局。
暮色垂落,夜幕笼罩,星月隐于云层,四野漆黑,晚风萧瑟,洺水两岸彻底陷入沉寂。
白日蓄水的洺水上游五里密林,夜色幽深,树影婆娑,静谧无声,乃是绝佳隐匿潜行之地。
一叶轻舟悄然靠岸,泊于隐秘滩涂,张绣一身战甲,手持长枪,纵身跃离舟上,踏入密林深处。
密林之内,李典早已率领近万精锐曹军蛰伏待命,整装待发,士卒屏息敛声,兵刃暗藏,毫无声息。
张绣扫视麾下肃整兵马,眼底锋芒乍现,低声沉声传令:“全军噤声,随我夜袭北岸敌营!”
众人默然领命,紧随张绣身后,借着夜色密林掩护,悄然向北岸袁军营寨潜行逼近。
谁料大军刚穿出林道,踏出密林边缘,前方夜色之中骤然浮现无数黑影,甲胄反光隐约可见,两支暗夜行军的兵马,猝然迎面相遇,狭路相逢。
刹那之间,两军尽数驻足,全场死寂,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惊,满眼错愕。
双方皆是深夜潜行,万万不曾料到,竟会在此处骤然遭遇,正面相撞。
电光火石,瞬息之间,张绣率先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底杀意暴涨,厉声怒喝:“全军冲杀!斩敌破阵!”
话音未落,张绣不再顾及潜行噤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昂首疾驰而出。
手中长枪寒芒乍亮,枪势凌厉,破风而出,直奔前方袁军阵型冲杀而去。
李典紧随其后,扬声大喝,战意滔天:“杀!”
近万曹军精锐应声爆发,士气高涨,紧随两员主将,向着猝不及防的袁军阵型悍然冲锋,正面碾压。
这支袁军本是连日急行军,士卒疲惫,却全然未曾料到敌军会绕道夜袭,猝然来攻。
仓促遇敌之下,军心骤乱,阵型难组,整支队伍瞬间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曹军久经战阵,夜战娴熟,借着突袭之势,高昂士气,迅猛冲杀。
刀锋枪尖所向,无论曹军士卒还是袁军士卒,死伤不断,本就仓促混乱的阵型,顷刻间被曹军彻底冲散,撕裂。
夜色之下,两军彻底陷入近身混战,白刃交锋,厮杀震天。
刀枪撞击的铿锵脆响,士卒嘶吼的杀喊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片,响彻幽静的洺水河畔。
张绣策马纵横阵中,枪术精妙,快猛狠辣,手中长枪翻飞流转,寒芒笼罩四方,招招直取要害,枪枪不留生路,但凡近身袁军士卒,无一合之敌,尽数被挑翻落马,当场殒命。
数合之间,便有多名袁军精锐死于枪下、尸横阵前。
不远处的乱军之中,王门奋力挥刀,左劈右斩,浴血奋战,凭借自身悍勇,硬生生逼退数轮曹军冲锋,稳住小片阵线。
他侧目瞥见张绣纵横驰骋,无人可挡的绝世勇武,心中惊怒交加,战意翻涌,当即扬声怒喝,隔空叫阵:“敌将休得猖狂!可敢与我单独一战!”
喝声穿透漫天厮杀声响,清晰传入张绣耳中。
王门奋力劈开刀下最后一名曹军士卒,勒马转身,提刀立马,直面曹军主将方向,周身战意沸腾,悍不畏死。
“幽州王门在此!往来将通名报姓!吾之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张绣策马调转方向,目光锁定迎面悍勇的袁将,冷声厉喝:“北地枪王张绣在此!无名之辈,也敢妄称一战!速速受死!”
“北地枪王?!”
王门闻声心头巨震,神色骤变。
这名号,听着就不是一般的能打啊!
可阵前对峙,两军厮杀,自己已然策马出阵,隔空叫战,断然无后退避战,怯敌退缩之理。
于是王门咬牙凝色,压下心中惧意,紧握长刀悍然迎上张绣冲杀之势,长刀裹挟劲风,劈斩而出,倾力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