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城北之处。
郊野山林连绵,山道蜿蜒狭窄,两侧林木参天,枝叶交错,浓荫蔽日,将整条退路遮蔽得幽暗幽深。
袁尚策马疾驰,紧随麴义身侧,周围寥寥数十精锐铁骑护卫左右,在外围则是三千先登死士,一行人舍弃平阳城,全力奔赴前路,欲与牵招残部汇合,重整兵马,再图立足。
连日连番惊变,噩耗迭出,心神紧绷数日的袁尚,此刻虽暂得脱身,心底依旧是惴惴不安,难掩惶恐。
他目光频频扫过两侧幽深密林,耳畔唯有马蹄踏地的哒哒声响,周遭静谧得过分,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周身,让他难以心安。
最终,按捺不住心底焦灼的袁尚勒马放缓速度,对着前方开路的麴义沉声发问:“前路尚有几许路程,方可与牵招合兵?”
麴义闻声勒马回身,侧身拱手回话:
“明公安心。此段山林隘道穿行而过,再前行三里,便是开阔平川,牵将军所部兵马便屯驻彼处与张绣部对峙,转瞬即可汇合。”
他顿了顿,结合探马传回的军情,再添一句稳心之言:“苏屹麾下主力行军轨迹毫无遮掩,大张旗鼓直指平阳城,此刻想来已经兵临城下,与我等退路背道而驰,不足为虑。”
言语之间,麴义神色松弛,心神稍定。
他半生征战,深谙伏击之道,也惧苏屹山林狭道伏兵突袭,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因此方才疾驰赶路之时,他始终心神紧绷,警惕四周,唯恐密林藏敌,中途遇袭。
好在前不久探马来信,确定苏屹麾下大军正准备主攻平阳,背道远去。
此消息一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只当此番突围已然稳妥,险境已过。
袁尚听闻此言,连日积压的惶恐焦虑尽数消散大半,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正欲开口言语,宽慰军心。
就在这瞬息之间,山林死寂骤然被打破!
咻!咻!咻!!!
尖锐凌厉的破风声骤然炸响,密集箭矢从两侧密林暗处骤然射出,破空穿林,漫天攒射,直指山道中央的袁尚,麴义一行人!
箭雨密集如雨,封堵所有躲闪空间,杀意凛冽,猝不及防!
麴义身经百战,临敌反应极致迅捷,耳畔风声乍起的瞬间,瞳孔骤缩,厉声大喝:“盾阵结防!固守护主!”
此番随队护卫突围的士卒,皆是他亲手调教的先登营百战精锐,常年征战,军纪森严,临战素养顶尖,因此无需多余号令,闻声瞬间齐齐动势。
围绕袁尚,麴义的近身护卫铁骑,即刻俯身控马,抬手举盾,层层叠叠的铁盾高高竖起,严丝合缝护住核心二人,盾面连成铜墙铁壁,隔绝漫天箭雨。
外围步行的先登死士同步极速收缩阵型,步卒躬身靠拢,层层叠盾,内外相护,既护住自身躯体,亦遮挡战马要害,护住骑兵,整套防守动作行云流水,瞬息成型,毫无慌乱错乱之态。
漫天箭矢狠狠钉砸在铁盾之上,叮叮脆响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箭镞入盾寸余,力道刚猛,却终究难以穿透厚重铁盾,第一波远程箭袭尽数被稳稳格挡,化解于无形。
而,未待众人喘息回神,稳住阵型,密林之中再度袭来杀招!
紧随箭雨之后,数十枚漆黑小型飞锤裹挟劲风,破林飞出,借着高空坠落与人力抛掷的双重惯性,带着千钧重力狠狠砸落盾阵之上。
嘭!嘭!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接连炸响,飞锤力道凶悍绝伦,重于箭矢数倍。
铁盾剧烈震颤,盾身下沉,举盾士卒臂膀发麻,气血翻涌,身形剧烈晃动,脚下连连后撤,立足不稳。
一波飞锤未落,第二波,第三波飞锤接踵而至,连绵不绝,轮番轰击,死死针对盾阵薄弱衔接之处,边角空位持续砸击。
先登盾阵虽精锐稳固,防守周密,却终究难以承受这般连绵重械轰击。
片刻之间,层层严密的盾阵便出现细碎裂痕,衔接错位,边角空缺,漏洞愈发明显,防线濒临溃散。
麴义眼见阵型大乱,防守破防,正要厉声传令,重整阵型,稳固防线,可伏兵却不会给他机会。
两侧幽暗密林之中,早已潜伏待命的曹军死士,趁着先登营阵型错乱,防守疏漏的瞬间,齐齐持刀冲出,蜂拥杀来,黑压压一片直奔山道中央,近身绞杀,突破防线。
此刻麴义如何还能不知,敌军这是蓄谋已久,显然是早早预判袁尚突围退路,专设伏兵,静待绝杀之机。
当下已然陷入包围,被动挨打,固守必死,唯有拼死突围,向前冲杀,方有一线生机。
他当机立断,厉声传令:“弃守突围!前军以及骑兵随我,护明公冲杀,冲破伏兵包围圈!后军列阵断后!”
话音未落,麴义翻身提刃,策马前驱,率近身精锐骑兵开路死战。
一众先登死士悍不畏死,舍命冲杀,以血肉之躯劈开曹军封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刀光起落,兵刃交击,精锐死士尽数搏命,层层冲破敌军围堵。
一番惨烈冲杀之下,麴义护着袁尚,裹挟四名精锐护卫骑兵,硬生生突破第一层伏兵封锁,冲出混乱战圈,堪堪脱离必死合围。
可未待众人稳住身形,策马远遁,半空骤然黑影破空袭来!
一柄沉重龙纹铁锏裹挟雷霆之势,精准砸落,正中前方开路的麴义战马马头!
这一锏力道霸道无匹,坚硬马首瞬间骨裂粉碎,血肉迸溅,战马悲鸣一声,四膝跪地,当场毙命。
麴义坐骑骤亡,受力倾覆,他立身不稳,身躯腾空,重重从马背摔落地面,坚硬山道土石硌撞身躯,筋骨剧痛,气血翻腾,他只觉得瞬间气血紊乱,浑身发麻。
几乎同一时刻,又一柄虎纹铁锏紧随飞出,精准锁定袁尚坐骑前蹄,轰然砸落!
咔嚓一声脆响,马蹄骨碎,受力失衡,战马骤然失蹄倾覆,向前扑倒翻滚。
袁尚毫无防备,重心尽失,顺着马势狠狠摔落山道地面,身躯重重撞击土石,腿部骤然传来撕裂剧痛,不知是筋骨挫伤还是腿骨断裂,剧痛刺骨,难以站立,浑身只觉得酸痛麻木,眩晕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