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张郃二人深谙固守疲敌的战术意图,更是将稳守战术发挥到极致。
二人各自统领左右一万步卒,将大型方阵再度拆分细化,化作数十个小型攻防方阵,每一个小型方阵皆配比足额弓弩手,盾戈兵,呈扇形向外铺开,错落排布,层层防御。
如此细密排布之下,营寨左右两翼无任何视野死角,更无任何穿插空隙。
匈奴骑兵无论从左翼迂回,右翼包抄,正面突进,侧翼穿插,尽数直面多层方阵,多重箭雨覆盖,根本无法持续贴身骚扰、无法打乱曹军部署,更无从觅得半点战机。
这让须卜乌图难免心烦意乱。
当然,对于他来说,最严重的是,曹军中军主力早已稳步推进,精准卡位,彻底切断了出城胡骑与祁县城池之间的所有联络通路,形成外隔内围之势。
曹军更是有备而来,估计是清剿了高干的武器库,那箭矢总是消耗不完。
眼下他麾下七千铁骑虽可自由驰骋旷野,机动性依旧占据优势,可已然沦为城外孤军,与城内守军彻底分隔,首尾不能呼应,内外不能配合。
他麾下骑兵固然可以随时舍弃祁县城池,全速撤离,远遁草原,曹军步卒速度不足,难以长途追击,无法阻拦逃窜。
可一旦弃城而走,不战而退,放弃祁县重镇,丢掉右部根基,便是不战自败,颜面尽失。
当然,丢脸还是轻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彻底丧失太原郡控制权,数年经营尽数作废,五部主战之势也会彻底崩盘。
可若是执意滞留旷野,持续轮番袭扰,拉扯战局,情况只会愈发不利。
胡骑每日需往返奔袭,反复冲锋,昼夜戒备,不得安歇,战马持续奔波,体力耗损严重,士卒日夜紧绷,身心俱疲,战力逐日衰减,袭扰力度也随之不断下滑。
反观曹军步卒,依托坚固工事,轮班劳作,轮班守备,交替休整,体力损耗极低,军心愈发稳固,工事日渐完善,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对祁县发起无法抵挡的总攻!
一消一长之间,战局优劣已然悄然逆转。
须卜乌图立马高岗,望着远处沉稳如山,岿然不动,任凭百般袭扰依旧龟缩固守的曹军大阵,心中焦躁烦闷,战意渐颓,多少有些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这般如同龟踞磐石的固守打法,彻底封死了匈奴骑兵所有游击优势,耗损己方战力,拖垮士气,让他空有七千精锐铁骑,悍勇将士,却无从发力,只能日日疲敝,徒劳无功。
须卜乌图俯瞰下方曹军连绵营垒,心中烦闷郁结,焦躁愈盛,眉宇之间尽是沉郁戾气。
身侧,须卜稽落勒马近前,目睹连日战局困顿,粮草紧缺,早已按捺不住,沉声献策。
“渠帅,曹军战法太过狡诈,一味固守不战,疲敌耗敌,拖得我军进退两难,坐困旷野。
昔日高干坐拥并州多年,积攒粮草箭矢,军械辎重无数,如今高干授首覆灭,其所有储备尽数落入曹操囊中。”
“长此对峙耗损,我军粮草难以为继,绝非长久之计。与其继续这样下去,不如遣精锐轻骑奔袭劫粮。
一旦焚毁或夺得曹军粮草,既可解我军燃眉之急,补给部族士卒,更能断敌根基,令曹军粮草匮乏,不战自疲!”
须卜乌图闻言,眸中精光微闪,凝神思索片刻。
当下局面僵持无解,正面破阵无望,攻城无策,援军未至,粮草将空,除却劫粮扰敌之外,确实再无破局之计。
权衡利弊之后,他断然颔首应下。
“此言可行。传令下去,即刻遣探马四散侦查,细细摸排曹军全线粮道走向。”
须卜稽落面露悍然笑意,拱手领命,胸有成竹。
“渠帅尽管安心等候,奔袭探路,劫营截粮,乃是儿郎们最擅长的本事,定然寻得可乘之机!”
言罢,他即刻点选数十名精干轻骑,策马疾驰而出,四散探查曹军粮道布防。
时光流转,光阴渐逝,整整三个时辰转瞬而过。
天际烈日西斜,暮色缓缓笼罩祁县旷野,天地光线渐暗,四野暮色沉沉,晚风渐凉。
在外探查的须卜稽落终于率领一众探马折返而归,策马登坡。
连日粮草紧缺,军心浮动,众人皆盼能寻得战机,劫掠粮草,舒缓困局。
见状,兰屠歌,呼衍孤图二人连忙策马靠拢,目光灼灼,静待探查结果。
不等须卜乌图开口询问,须卜稽落便上前禀报实情,神色凝重。
“渠帅,曹军防备极为周密,心思缜密,处处设防,着实难缠。
其整条粮道沿线,每隔两里便有坞堡驻守,兵马巡防,弓弩列阵,这段粮道皆守备森严,无隙可乘,寻常地段根本无从劫粮,强行突袭只会徒增伤亡,无功而返。”
众人听闻此言,神色齐齐黯淡,心头刚刚升起的希冀瞬间落空,脸上尽是失望凝重。
连日缺粮的窘迫已然压得全军疲敝,若是连劫粮之路都彻底封死,此番僵持战局便真的是绝境死局。
正当众人情绪低落之际,须卜稽落话锋一转,再度开口,道出自己巡查到的关键破绽。
“不过我们还是寻得一处薄弱之机。曹军自京陵转运粮草,一路经坞堡分段护送,层层守备,戒备皆是森严。
唯独从最后一座前沿坞堡抵达曹军主营的这一段路途,距离大营极近,曹军自恃腹地安全,临近主营,无有隐患,故而此处布防最为稀疏,守备最为薄弱,兵力也最为空虚,足足五里多没有防守。”
一语落地,须卜乌图眼中骤然亮起精光,郁结数日的烦闷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冷笑。
“好一处临近主营,守备松懈!此便是汉人兵法所言,灯下黑!越是近身腹地,越是疏于戒备,自以为安稳无虞,反倒露出最大破绽。”
须卜稽落连忙附和应声。
“渠帅明断,正是此理。我等只需抓住这处破绽,奔袭截取此番入营粮草,纵然无法一举耗尽曹军囤积储备,令其全军断粮。
也足以补足我军紧缺粮草,支撑各部继续在旷野游走袭扰,牵制曹军,等待援军合围!”
眼下右部骑兵滞留旷野多日,粮草日渐见底,马匹缺料,士卒饥疲,早已难以支撑长久对峙。此番破绽来得恰逢其时,是眼下唯一破局生机。
须卜乌图望着下方沉沉暮色,又远眺曹军森严大营,心念百转,在利弊权衡过后,终究咬牙决断,眼底悍勇杀伐之意尽数迸发。
“好!便就此劫粮!本帅倒要让曹孟德知晓,我南匈奴右部铁骑,绝非任人揉捏,束手待毙之辈!
传令各部,整军待命,明日拂晓,全员出击,截取粮车!”
军令既定,众人心中重燃战意,各自悄然整肃兵马,蓄势待发,静待天明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