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闻言微微抬眉,轻叹一声,缓缓为其解惑道来人底细。
“士元久居荆州,后随师长居于鄄城学宫,潜心治学,不问朝堂俗事,不知此人也算寻常。”
“此人名唤许攸,字子远,昔日乃是袁绍麾下核心谋士,极受袁绍信任倚重,多献奇策,名望颇高。再冀州便这般嚣张跋扈。
其人与魏侯年少相识,素有旧交,情谊深厚。也正因这份旧日情分,如今他居于许都,恃宠而骄,行事狂妄,目中无人,朝野上下半数文武,皆对其心生不喜,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庞统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眸光悠远,望着酒楼方向,悠悠吐出一句感慨。
“原来如此。”
“古人有言,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此人恃旧宠而骄,仗私交跋扈,行事张扬无度,待人傲慢无礼,不知收敛,不懂敬畏。
这般心性行事,已然失了立身之本,处世之道。依我观之,此人狂妄至极,祸端已伏,距离身败名裂,跌落跟头,已然不远了。”
一语道破天机,庞统看透许攸最终结局。
闹市风过,吹起二人衣袍,一位身怀侠气,胸藏赤诚,一位腹有乾坤,暗藏锋芒。
同时,这风也吹到了曹操这里。
魏侯府内院书房,窗明几净,案牍整齐。
清风穿窗而入,拂动架上书卷,殿内气氛肃穆沉敛,无半分喧嚣。
曹操端坐案前,神色淡然沉静,默然听着阶下亲卫逐条禀报许都闹市酒楼发生的事端。
这名亲卫乃是曹操安置在京畿市井的暗探之一,专职探查许都大小舆情,市井动静,禀报始末始末详实,分毫不差。
从许攸登楼跋扈辱士,到出言仗势欺人,再到徐庶按剑动怒,庞统隐忍退走,所有细节尽数清晰道出,毫无遗漏偏差。
寥寥片刻禀报,便足以佐证,如今的曹操,早已将整座许都牢牢掌控掌心。
朝野市井,街头巷尾,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难逃其耳目监察,京畿管控,在曹操这里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书房两侧,典韦许褚侍立左右,静静听完全部经过,二人神色愈发沉冷,胸中怒意翻涌不息。
待亲卫话音落定,典韦率先踏步出列,声音中满是杀伐之气。
“明公!许子远恃旧张狂,肆无忌惮,当众直呼明公小字,目无尊卑,狂悖无度,嚣张至极!末将请命,即刻前去将其斩杀,以正风气!”
许褚紧随其后,亦是抱拳沉声进言,满脸愤懑不平。
“武德所言极是!此僚着实目中无人,狂妄过头!若论运筹帷幄之智,公达奉孝乃至志才先生,皆远胜此人百倍。
即便是公子身侧的诸葛孔明,年少奇才,智计无双,亦足以将其甩出千里之遥。
区区一介倚旧恃宠的狂士,无真才实学,无谦恭之德,竟敢在许都闹市肆意跋扈,轻辱贤士,实在可恨!”
二将怒气冲天,满心愤慨,皆欲即刻出手,铲除许攸这等狂妄之徒。
相较于二人的暴怒激昂,端坐主位的曹操却是神色从容,心境淡然,不见半分愠怒。
他抬手轻轻示意阶下暗探退下,待书房只剩心腹左右三人,方才缓缓抬手,轻抚颔下长须,眸光深沉悠远,缓缓开口。
“你二人现在说话倒是沾了些许文气,不错不错,不过那许子远乃是吾年少旧友,相交多年,情分非比寻常。
且其本为袁绍麾下重要谋士,归降我军之后,也算冀州降众之中的知名人物,名望在外,根基特殊。
若无端诛杀,难免落得薄情寡义,擅杀旧臣的口舌非议。此事暂且搁置,不必理会。”
话音稍顿,曹操眸光微亮,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赏识。
“不过,今日与许攸起争执的徐庶与庞统,倒是颇为有趣。仲康,你暗中派人,细细查探此二人底细来历,才学品性,行事作风。”
许褚闻声抱拳领命。
“末将遵令。”
紧随其后,许褚再度开口,道出一桩让曹操颇为意外的事。
“明公,其实无需我部另行探查。方才听闻回报,子安麾下亲卫,已然提前着手调查此二人行踪底细了。”
曹操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与兴致。
“哦?子安竟早已留意二人?看来这两名士子,确有过人之处,否则断然入不了子安的眼界。”
曹操心中暗自记下二人名号,心底对徐庶庞统的好奇与重视,悄然平添数分。
能被苏屹提前关注之人,绝非寻常浮华之辈,必然身怀真才实学。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女婿看武将的眼光,这一次放在文士身上还奏不奏效。
次日天光清朗,惠风和畅。
南乡侯府庭院清幽,花木葱茏,静谧雅致,远离朝堂喧嚣。
苏屹静坐书房案前,手中握着麾下暗卫递来的密报,细细阅览纸上所载的徐庶庞统二人详尽讯息,神色平和,心中了然。
信上的信息与他想到并没有太大差别。
二人皆师承司马徽等鄄城学宫先生,与诸葛亮同门受业,皆是身负旷世才学,静待机缘之辈。
知晓这层渊源,苏屹心中便已笃定,曹操昨日听闻讯息,又见自己暗中调查二人,必然会加倍上心,重点留意。
想来现在也已经查清了二人背景。
此番举动,他从未刻意遮掩,本就是有意为之。
诸葛亮追随曹昂征战冀州,屡献奇策,屡立奇功,现在早已扬名,震动朝野,深得曹氏信任器重。天下皆知诸葛少年奇才,名动河北。
徐庶庞统身为诸葛亮同门,一身才学不凡,这般绝世双贤蛰伏许都,只要曹操稍加联想,便能洞悉二人价值,必然心生招揽之意,不会埋没奇才。
密报末尾记载,今日徐庶庞统依旧是避开昨日闹市酒楼,转赴许都城南僻静竹楼闲坐论道。
苏屹见此,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中暗道,这不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