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徐庶手掌尚且轻覆琴弦,听闻自报名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
苏屹,苏子安。
这个名号,败吕布退关张,擒颜良捉文丑,马踏黄河两岸,威震北疆蛮夷,乃是近年来天下最耀眼的将星,冠绝三军,无人不知。
他久闻其名,只是未曾有幸得见真人,此刻亲耳听闻,只觉心神骤震。
一旁的庞统反应更快,听闻名号当即起身,郑重拱手行礼。
“原来是南乡侯当面,在下庞统,庞士元,拜见君侯。”
徐庶见状,连忙收敛心绪,紧随起身行礼,自报名讳。行礼之余,他侧目悄然瞪了庞统一眼。
此前庞统尚言自己不问朝堂俗事,不闻天下纷争,现在倒是对当朝新贵,南乡侯名号十分熟稔敬重。
庞统全然无视徐庶的目光打趣,神色淡然自若。
他虽潜心治学,懒闻俗世纷争,极少游走朝野,但苏屹之名,在兖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数年之间破阵无数,战功盖世,声名滔天,稳压天下诸将,这般绝代人物,纵使不问世事,亦不可能一无所知。
三人礼毕,气氛松弛平和。
苏屹抬手虚扶,含笑示意二人落座,语态亲和随性,彻底拉近距离。
“今日此处无朝堂尊卑,无沙场贵贱,唯有知音清谈。二位不必拘谨,权当苏某是慕名而来,专程结交贤友。”
见南乡侯身居高位,战功盖世,却全然无半分权贵架子,待人谦和温润,礼贤下士,徐庶庞统心中戒备尽数消散,彻底放松心神,安然落座。
亭中清风徐徐,竹影婆娑,溪水潺潺,氛围清雅闲适。
三人随性闲谈,无话不谈,从北疆风土,塞北地貌,聊到乱世格局,诸侯利弊。
徐庶年少游侠,遍历山河,行走四方,见多世间百态,民间疾苦,侃侃而谈,所言皆是亲身游历见闻,真实通透,接地气脉。
庞统潜心研学,洞悉天下,目光高远,见解独到,每每开口,必一针见血,切中要害,点评时局,剖析利弊,可谓字字珠玑,暗藏乾坤。
一人阅历广博,坦荡赤诚,一人智计深沉,胸藏丘壑。
苏屹静静倾听,适时接话,谈吐从容,既不刻意卖弄权势,又不刻意彰显功绩,只以同道之友身份闲谈论道。
短短半个时辰,三人相谈甚欢,意气相投,全然无半分生疏隔阂。
正当清谈酣畅之时,一道侍从身影快步穿过竹林,轻步走入竹亭,躬身垂首,附耳低声向苏屹禀报讯息。
“将军,魏侯遣使传召,急请将军即刻赶赴魏侯府议事。”
苏屹微微颔首,了然于心,抬手示意侍从退下等候。
他随即起身拱手,对着徐庶庞统致歉笑道。
“二位兄台,实在抱歉。本与二位一见如故,意欲长谈,奈何公务催逼,身不由己,只能暂且辞别。”
徐庶连忙起身回礼,语态谦和通透。
“君侯身负家国重任,朝堂公务为重,自当先行,我二人不敢耽搁。”
庞统亦是微微颔首,深表赞同,神色恭敬。
对此,苏屹朗声一笑,气度洒脱。
“今日雅聚之酒,由苏某作东,二位切勿推脱。观二位才华横溢,胸藏锦绣,蛰伏许都,终有凌云之日,来日必能一展抱负,名动天下。二位且安心落座,苏某先行告辞。”
言罢,苏屹再度拱手,转身稳步离去。
徐庶庞统躬身相送,礼数恭谨,待苏屹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方才直起身形。
徐庶面露感慨,轻声叹道。
“没想到此番蛰伏许都,竟有幸得见苏子安将军,实乃意外之喜。”
庞统端起案上酒盏,仰头饮尽杯中清酒,眸光悠远沉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此人与寻常权贵截然不同。朝野诸侯,世家权贵,多以貌取人,以名度人,浅薄势利。
可南乡侯待我等布衣寒士谦和有礼,全然无视外在皮囊,唯重胸中才学,立身本心。”
他眸光渐亮,心中郁结尽数消散。
“看来我昨日决意留居许都,并未选错。此地虽多势利庸人,却亦有真英雄,真伯乐。”
徐庶闻言当即仰头大笑,打趣道。
“士元多虑了。君侯后院诸位夫人,皆是倾城绝代,世间绝色,眼界极高,心中早已见惯风华绝代,又怎会在意你区区容貌?”
庞统闻言嘴角微微抽搐,无奈白了徐庶一眼,这是一个意思吗?
懒得与其辩驳打趣,庞统自顾自斟酒独饮,静享竹亭清幽。
另一边,苏屹辞别竹亭双贤,行至园区门外,便见魏侯府传信侍卫躬身等候。
细问之下方才知晓,此番曹操传召,并非单独召见自己一人,而是召集麾下所有文武重臣,齐聚书房共议。
这般阵仗,不用猜,定然就是为三日之后入京的并州匈奴使团一事,商议和谈规制,边境盟约,岁供礼制诸事。
苏屹心中彻底了然,不再迟疑,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沿着长街向着魏侯府疾驰而去,准备入府议事。
马匹行至许都中心繁华长街,前路忽然车马拥堵,人流停滞,整条街道水泄不通,往来百姓尽数围聚街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场面极为热闹。
苏屹身居高头大马,视野远超常人,居高临下,轻易看清街心景象。
他微微催马向前,穿过拥堵人流,只见宽阔街心空地之上,许褚一身甲胄,面色铁青,怒目圆睁,周身煞气翻涌,死死盯着身前一名手提酒壶,衣衫散乱、醉意醺然的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