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论,如今北方大势渐定,吾欲罢黜三公旧制,重置丞相府,开府置掾,总领朝政,此举可行与否?”
此言一出,池畔静坐垂钓的苏屹心中微微一动,眸底掠过一抹讶异。
大汉三公旧制废除,重置丞相开府,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之中,乃是208年,曹操在一统北方之后才做的事情。
如今不过建安五年,官渡尘埃初定,袁氏残余依旧盘踞幽州,北疆尚未彻底肃清,曹操便提前生出重置丞相的心思,远比历史轨迹更早。
但转念一想,便也豁然通透。
如今曹魏兵马强盛,战力冠绝天下,冀州并州尽数平定,根基稳固,只需一两年时间,便可彻底扫平幽州袁氏余孽,肃清北疆所有隐患,一统北方大势已定。
曹操此时萌生重置丞相,总揽朝权的想法,亦是情理之中。
苏屹心中了然,却并未开口言语。
毕竟身侧有郭嘉荀攸两大顶级谋臣坐镇,这种朝堂权术,制度利弊的事情自有二人精准剖析,无需自己多言揣测。
于是他压下心中思绪,收敛杂念,再度紧盯水面浮漂,暗自较劲。
今日静坐垂钓许久,旁人皆有渔获,唯独自己一无所获,他心中不甘,执意要钓得一尾大鱼,方才罢休。
这一次,绝不能再空军!
青石之上,慵懒饮酒的郭嘉听闻重置丞相之议,神色稍稍收敛,褪去散漫姿态,沉吟片刻之后,这才沉声出言劝谏。
“明公欲重置丞相,开府理政,权总百揆,论法理大势,并无不可。只是属下以为,时机尚且稚嫩,还需再待数年,稳妥为上。”
与此同时,荀攸再度扬竿,又一尾鱼儿上钩,看的苏屹眼馋不已。
荀攸依旧如常取下鱼身,放回池水,动作从容淡然。
转头听闻郭嘉所言,深表赞同,顺势继续劝谏。
“奉孝所言极是。明公当暂缓此举,徐徐图之。至少需待公子平定燕地,剿灭袁氏残余,再待北疆安定,扫平乌桓异族,彻底一统北方之后,功勋盖世,北方归一,届时再行重置丞相之制,名正言顺,万众归心,朝野无人能议,最为稳妥。”
两大核心谋臣一致劝谏暂缓推行相制。
曹操闻言,细细斟酌利弊,心中瞬间通透利弊,当即压下心中急切的想法,暂时搁置了重置丞相府的筹谋。
如今他凭借平定冀州并州,稳固北疆的赫赫功绩,已然进位司空,总领朝政,权柄在手,足以掌控朝堂局势。
丞相尊位,位极人臣,独揽大权,太过招摇,过早推行,的确是徒惹朝野非议,得不偿失。
既无急切必要,便静待功成业就,北方归一之后,再行进位不迟。
此事不言,众人继续垂钓。
定波湖池水平铺如镜,波光轻漾,岸边垂柳垂丝拂水,静谧清幽,颇有几分闲散安然的韵味。
曹操荀攸苏屹三人各执鱼竿,静坐池边垂钓,心境闲适。
湖畔青石之上,郭嘉随意斜倚而卧,一身松弛散漫,手中拎着酒壶,自酌自饮,悠然自得,不扰旁人垂钓雅兴,只自顾沉醉酒香。
湖畔静谧无言,唯有微风穿柳,水波微动,时光缓缓流淌。
良久,鱼竿轻颤,浮漂下沉。
曹操手腕轻扬,动作熟稔利落,一尾鲜活游鱼破水而出,鱼尾轻摆,带着粼粼水光。
他抬手从容取下鱼钩,看着掌心灵动的游鱼,唇角噙着淡淡笑意,随手将鱼儿放回湖中,任由其摆尾潜入深水,不见踪迹。
做完此番举动,他侧首看向身侧静坐许久,始终一无所获的苏屹,笑意温厚,缓缓开口,话锋从垂钓闲情,转至天下贤才。
“当世贤才林立,那庞统庞士元,徐庶徐元直,当真是世间难得的栋梁之才,身怀智谋,绝非寻常俗士可比。”
苏屹静坐许久,见鱼竿依旧纹丝不动,无奈抬手,轻轻放下手中鱼竿。
“此二人皆是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与孔明同门受教,得名师传授学识,浸润多年,眼界智谋远超常人,能为天下所重,自然情理之中,绝非浪得虚名。”
曹操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沉吟片刻,曹操似想起心中筹谋已久的安排,眸光微动,继续缓缓开口。
“除却此二人,那司马仲达,亦是深藏不露的奇才。
只是此人智计深沉,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素来隐忍藏锋,从不显露锋芒,久久蛰伏,令人难窥本心。
吾心中已有安排,欲令庞统前往辅佐子脩,随军历练,参赞军务。
留徐庶在许都,辅佐元让镇守腹地,稳固京畿。至于司马懿,暂且留于魏侯府中,任一文士,随侍左右,观其心性,用其所长。”
苏屹静静听闻这番调度,心中了然通透。
曹操素来心思缜密,谋定后动,朝堂文武调度,但凡未曾决断之时,必会率先询问郭嘉荀攸两人,斟酌利弊,反复权衡。
而今日这番安排,他未曾征询旁人,反倒从容说与自己知晓。
因此这事并非是犹豫不决,而是心中早已思虑周全,不过是想要有人附和印证,笃定心中所想罢了。
看透此间心思,苏屹唇角微扬,轻声开口。
“岳丈这番安排,堪称万全妥帖,各得其所。庞统身负经天纬地之谋,奈何样貌粗朴,形貌不扬,若是久留朝堂中枢,终日立于文武众臣之间,难免遭人非议揣测,流言蜚语不绝,徒增纷扰,反倒埋没其才,扰其心境。
若将其置于军中,风气质朴纯粹,将士皆以战功能力论高低,无人拘泥于形貌外表,更无人敢肆意非议贤才。
只要庞统展露智谋,立下军功,便能快速立足军中,赢得将士敬畏,尽展平生所学,再无流言掣肘。”
“徐庶文武兼备,文可参赞政务,安抚地方,武可随军谋划,调度军务,性情沉稳刚正,心性坦荡,与夏侯叔父性情互补,相辅相成,二人镇守京畿,稳固许都防务,再合适不过。”
“至于司马懿,此人智有余而心难测,深谋隐忍,野心暗藏,可用之才,却绝非可重用之臣。
将其留置魏侯府为文士,圈于眼皮底下,既能取用其智谋才干,处理府中繁杂文书庶务,尽其所能,又可时时监视制衡,杜绝其暗中滋生异心,不令其手握兵权实权,杜绝后患,的确是万全制衡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