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屹一番剖析,字字切中要害,尽数说中曹操心中深层思虑。
曹操闻言眼中赞许更甚,满意点头,轻声颔首。
“子安所言,正合吾意,甚好。”
一旁的荀攸依旧静坐垂钓,神色淡然,听闻二人闲谈人事,未曾插言,依旧潜心静待鱼讯,不争不语,安然自若。
青石之上的郭嘉更是兀自饮酒,慵懒闲适,对朝堂人事调度全然不上心,只顾沉醉杯中醇香,不理俗务纷扰。
湖畔再度归于安静。
光阴流转,又过半个时辰。
期间曹操数次起竿,屡有渔获,每每钓得游鱼,皆是随手放归湖中,只为垂钓之乐,不求渔获之利。
荀攸亦是收获颇丰,鱼竿起落之间,频频得鱼,心境悠然。
唯独苏屹,静坐良久,从头到尾,鱼竿始终纹丝不动,水面平静无波,别说大鱼,就连细小鱼虾也未曾上钩半尾。
几番静坐无果,苏屹心中只剩无奈失笑,只觉自己今日气运不佳,与这定波湖的池水鱼群,当真是八字不合,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荀攸手腕轻扬,再度钓得一尾肥鱼,动作从容飘逸,随手放生,神态闲适淡然。
这下,苏屹今日彻底没了垂钓的兴致,愤愤放下手中鱼竿,干脆转头侧目,眼不见心不烦。
目光流转之间,恰好瞥见身侧青石之上的郭嘉。
此刻,郭嘉手中旧酒壶已然倾空,最后一滴酒液入口,他意犹未尽地晃了晃空壶,随即反手探向身后,娴熟无比地摸出一壶封存完好的新酒,正要拔塞痛饮。
苏屹见状直接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夺过郭嘉手中的新酒壶,稳稳攥在掌心。
“喝喝喝,就知道喝,终日贪杯嗜酒,除了饮酒再无别事。
此前体虚耗损,久病缠身,好不容易调养得身子康复康健,若是再这般无度纵饮,迟早再度掏空体魄,落得身形亏虚,缠绵病榻的下场。
简称,虚!”
话音未落,苏屹不等郭嘉开口辩解,手持酒壶,转身对着主位的曹操躬身行礼,语态恭敬。
“岳丈,小婿先行回府告辞。”
曹操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并未阻拦。
苏屹不再多言,拎着酒壶转身离去,步履从容,径直离开定波湖畔,返程归府。
青石之上的郭嘉眼睁睁看着心爱的新酒壶被夺走,连忙抬手伸出,想要追回,指尖堪堪落空,满脸不舍。
曹操见他这般恋酒贪杯的模样,忍不住仰头朗声大笑,笑声通透,回荡湖畔。
素来沉稳内敛的荀攸,此刻唇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掠过几分戏谑,看着郭嘉窘迫无奈的模样,颇觉有趣。
酒壶尽失,佳酿落空。
郭嘉瘫躺回青石之上,满脸幽怨,咬牙切齿,愤愤低语。
“好个苏子安!自己垂钓无获,气运不佳,心中郁结,便专门寻我的不痛快,夺我美酒,欺我闲散!此仇,我记下了!!”
抱怨一番,他仰面躺卧,望着天际流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连连轻叹。
“命苦啊,当真命苦。昔日身子亏虚孱弱,众人百般管束,不许吾饮酒。
如今久病初愈,体魄渐复,依旧被人管束拘束,不得尽兴酣饮。
人生无趣,世事拘束,当真无望。”
见郭嘉这般哀怨轻叹,一旁的荀攸缓缓开口温声宽慰。
“奉孝不必哀怨。今日我离府赴约之时,恰逢城中商会送新酿入京,听闻此番新酒批量进贡,许都文武府邸尽皆有份,人人得赐佳酿。想来奉孝府中,必然也有新酒送至,何须执着于被夺走的这一壶。”
一语而过,原本颓丧幽怨的郭嘉,瞬间眼眸大亮,一扫方才颓态,身姿利落翻身而起,腿脚麻利,精神瞬间抖擞百倍,满脸喜色。
“当真?哈哈哈!吾便知晓,子安素来懂吾心意,纵使夺酒,也必留余欢!”
他转头看向曹操,匆匆拱手告辞,随口寻了个随性借口。
“明公,府中家犬恰逢临盆,吾需即刻归府照看,先行告退。”
曹操看着他随口编造的拙劣借口,心知他一心归府寻酒,无奈摇头失笑,随口应允。
“你啊你,去吧去吧。只是子安所言句句属实,你身子初愈不过数年,根基尚且不稳,纵酒过度终究伤身,日后务必多加节制,不可再肆意贪杯。”
郭嘉随意摆了摆手,敷衍应下,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府中新酿佳酒,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另一边,南乡侯府之中。
苏屹拎着酒壶返程归府,刚踏入府门,守候多时的管家即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敬禀报府中琐事。
“君侯,方才南匈奴使团遣人登门拜访,意欲求见君侯,等候多时未曾离去。”
苏屹闻言脚步微顿,眉眼微微一挑,心生几分讶异。
“南匈奴使团?”
管家郑重点头,静待吩咐。
苏屹心念飞速流转,瞬间理清其中关节始末。
此前南匈奴使团奉命入京朝觐请降,奔赴许都求和臣服,本意是面见天子刘协,递交降表,定下并州和谈盟约,稳住胡汉局势。
奈何曹操早有筹谋,刻意层层拖延阻拦,借朝堂礼制为由,百般推诿,始终不令使团觐见天子。
使团滞留许都多日,日日等候,始终不得面君之机,和谈一事遥遥无期,身负部族重任,进退两难,焦灼万分。
久困许都,求见天子无门,使团众人心中焦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四处游走,暗中结交许都权贵朝臣,四处托关系寻门路,想要疏通关节,打破僵局,推进和谈进程。
而自己新晋擢升镇北将军,年少权重,素来与北疆事务牵扯极深,自然成了南匈奴使团重点结交求助的对象。
想通其中所有关节,苏屹心中了然,神色淡然,随口吩咐。
不过是一群病急乱投医的胡臣罢了。
“区区滞留使团,无需理会,随意搪塞打发便可,吾不见外人。”
管家闻言微微迟疑,躬身再度禀报,语气谨慎。
“君侯,此番匈奴使者登门,并非空手而来,特意敬献一箱黄金,诚意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