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看。难楼亲率乌桓主力南下,必然已然与袁熙缔结盟约。若非二人早已达成合作,我军在上谷境内连日大肆屠戮破坏,动静极大,早该遭遇大批量胡骑阻拦围剿,绝无可能如此畅通无阻。
由此可断,难楼必然是与袁熙定下攻守之约,一心奔赴幽州主战场,意图协助二袁固守蓟县,抗衡公子大军。在难楼心中,上谷腹地部落分散,不足为忧,故而敢于空巢南下。”
“以乌桓部族的贪婪本性,其行事向来唯利是图。即便难楼得知本土遇袭,仓促率军北归,也绝不会彻底舍弃幽州战局。
其必然会优先回师清剿我军,平定内乱,待后方安稳之后,再度南下续援二袁。
在他们眼中,袁熙的求援盟约,不过是谋取粮草财货战马的筹码,随时可缓,随时可续。
而袁熙如今身陷绝境,唯一的依仗便是塞外胡援。为求自保死守蓟县,他必然会将麾下所有可战兵力尽数调往蓟县主战场,全力抵御公子的大军压境。
对于后方居庸关,袁熙全然不会设防。在其固有认知之中,关外有乌桓大军震慑,绝无敌军偷袭的可能,必然放松戒备。我军便可趁此虚实之际,一举夺下居庸雄关,彻底斩断二袁最后一条退路!”
一旁几人听闻此言,皆是眼前一亮。
此计看似退守,实则是以退为进,舍弃细碎战果,博取全局大胜,收益远超继续清剿草原部落。
赵云眸光微动,心中已然被此计打动。
夺居庸关,锁塞外通道,封二袁退路,一战可定幽州半壁局势,价值无可估量。
只是战局凶险,变数丛生,尚有疏漏之处需要斟酌补全。
沉吟之间,李乾开口询问计策隐患。
“子经此计绝佳,却仍有一处破绽。我等如何笃定难楼必然会北归回援?乌桓异族无信无义,不知礼法,只逐利弊。
若是袁熙许以重金粮草,割地让利的极致厚利,足以弥补上谷部落损失,难楼极有可能选择置之不理,继续滞留幽州助战,置之死地而不顾本土损耗。届时我军空赴居庸关,埋伏落空,反倒错失战机,陷入被动。”
隐患点明,周围再度陷入思索。
张辽见状,弯腰捡起地上枯枝,在牵招勾勒的简易地形图上再度添画数道线条。
“德昂所虑极是,不过此计亦可有后路。
我军今日连灭三座大型乌桓部落,斩杀胡兵数千,掳掠牛羊粮草无数,对上谷乌桓而言,绝非无伤痛痒的小袭扰,乃是动摇根基的重创。
乌桓王庭坐拥整片上谷中枢,部落安危,部族存亡,皆是头等大事,绝不敢隐瞒不报。今日日间大战结束,王庭必然已然派出快马斥候,昼夜兼程南下传报军情。”
“依照塞外胡骑斥候的行进速度,最晚明日清晨,难楼在昌平驻军之地,必然能收到本土遇袭的急报。届时无需我军挑衅引诱,难楼自会仓促回师。
而我军只需再于明日清晨出兵,在上谷腹地再做半日清剿,进一步扩大战火声势,加重胡族恐慌,随后即刻全军拔营,隐秘奔赴居庸关外山林。
我等只需死守两日时限,静观其变。两日内,若难楼大军如期北归,我军便隐匿不动,放任胡骑尽数入塞返乡,待其深入上谷 ,远离关隘之后,趁居庸关守备最为空虚,人心最为懈怠之时,迅速出击,一举夺关!”
“若是两日之内,难楼贪恋袁熙许诺的重利,执意不肯回援,置本土部族覆灭于不顾,我军便即刻调转兵锋,再度横扫上谷全境。
失去主力精锐庇护的塞外零散乌桓部落,如同无牙饿狼,无战心,无战力,不足为惧。
我军顺势彻底平定上谷郡,坐拥塞外雄郡,与幽州主力大军南北夹击,合围蓟县二袁残军,依旧是全盘大胜的结局。”
张辽话语落地,进退有度,攻守皆有胜算,彻底消弭了所有人的顾虑。
全盘谋划已然周密圆满,赵云眼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迟疑,豁然起身,立身篝火之前,一锤定音。
“文远筹算周全,进退有据,此计可行!”
“此番掳掠所得粮草资重,足以支撑我军数日补给,无需担忧匮乏。传令全军,休整士卒,秣马厉兵,明日半日清剿,随后转兵居庸关,依计行事!”
张辽,牵招,李乾三人闻言,齐齐抱拳躬身,出声领命。
“诺!”
夜色渐深,草原营帐归于寂静,五千铁骑悄然蓄势,只待明日风起。
翌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昌平境内,乌桓主力大军驻扎营地之中,人马齐备,数万胡骑整装待发,只待休整完毕,便继续南下,驰援蓟县袁熙。
难楼一身胡王戎装,伫立中军大帐之前,正调度各部人马,整备行军物资,满心盘算着南下助战,掠夺汉地粮草财货的算计。
就在此时,数匹快马自北方旷野疾驰而来,马蹄急促,尘土飞扬,斥候骑士满身尘土,神色惶急,未等战马停稳,便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冲入中军营地。
“单于!王庭急报!大事不好!上谷腹地突现汉人精锐骑兵,战力强横,连日辗转屠戮,如今三座大部落尽数覆灭,牛羊粮草被掳,族中青壮死伤无数,战火已然蔓延全境!”
声声急报,如惊雷炸响在营地之中。
难楼闻言身躯一震,面色骤变,眼底的从容算计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倾尽上谷精锐主力南下助战,本以为后方安稳无虞,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支汉人铁骑孤军深入,横行塞外腹地,肆意屠戮自己的部族子民,损毁根基基业!
片刻迟疑皆无,难楼当机立断,厉声喝令。
“全军听令!即刻停止南下,拔营北归,全速折返上谷!”
军令如山,数万乌桓骑兵不敢耽搁,即刻调转马头,卸去南下辎重,整装向北疾驰。
大军刚刚启动,一道身影便带着数十骑亲兵,匆匆忙忙策马奔至阵前,横马拦路,正是闻讯赶来的袁熙。
昨日双方方才缔结盟约,乌桓收袁熙粮草战马,许诺出兵助战,共抗曹昂大军。
一夜转瞬,乌桓便无故撤军,袁熙心中又急又怒,瞬间便知晓是后方出了变故。
他勒马横在难楼身前,目光紧锁对方,沉声发问。
“乌桓单于,大军整装北撤,却是意欲何往?你我盟约在前,粮草物资我已然尽数交付,单于何故无故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