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郡广袤草原,晚风萧瑟,卷动遍地枯草,掠过错落驻扎的骑兵营帐。
连日奔袭血战过后,这片塞外原野尚残留着方才杀伐的凛冽煞气,硝烟淡而不散,衬得夜色愈发沉肃寂静。
赵云所率精锐铁骑就地临时驻营,篝火连片燃起,跳动的火光撕裂沉沉夜幕,映照着甲胄寒芒,也映照着帐边几员大将沉凝的神色。
一处最为旺盛的主篝火旁,木柴遇火噼啪作响,火星零星窜起。
张辽俯身拾起一截干枯硬木,随手抛入熊熊篝火之中,看着蹿高的火舌,目光望向赵云,开口问询。
“子龙,我军一日转战千里,连破上谷三座乌桓部落,斩敌掳资,已然重创塞外胡部根基。明日,我军是否依旧延续战法,继续清剿各处游牧部落?”
赵云坐在篝火之侧,身姿挺拔,眸光沉静望向漆黑无垠的北方草原,微微颔首。
“尚且不足。难楼亲率主力南下驰援二袁,上谷本土守备空虚,正是我军借势破局的绝佳时机。
在难楼率军折返之前,我军必须持续施压,辗转奔袭,不断清剿散落胡部,彻底打痛乌桓根基,让上谷全境胡族心生畏惧,不敢再轻易南下插手幽州战局。
唯有如此,方能断绝二袁所有外族助力,为幽州主力围剿蓟县残军扫清后患。”
一旁的李乾闻言,眉头微蹙,开口道出心底顾虑,言语间满是对孤军险境的审慎。
“子龙此言固然稳妥,可如今我军处境极为凶险。连日奔袭,士卒疲惫,战马乏力,孤军深入塞外绝境,身后无援军,近处无依托。
一旦难楼察觉本土遭袭,必然舍弃幽州战局,全军火速北归。
彼时我军辗转上谷腹地,四面皆是乌桓属地,各部胡兵闻讯必然蜂拥合围,数万胡骑铺天盖地而来,我五千铁骑孤立无援,断然难以抗衡。
居庸关如今尚在袁熙守军掌控之中,五阮关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昂公子的主力大军被蓟县战局牵制,根本无法跨越山川驰援我军,届时我军便是瓮中之鳖,进退无路。”
这番话语直击要害,道破了如今他们孤军塞外作战的致命隐患。
赵云闻言默然颔首,敛去眼底锋芒,低头沉吟思索。李乾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危言耸听。
此番五千铁骑横穿飞狐陉,深入上谷敌后,战略目的有二。
其一,屠戮震慑乌桓各部,削弱异族战力,断绝其介入中原纷争的能力。
其二,斩断二袁外部所有求援渠道,彻底合围袁谭,袁熙残余势力,让二袁彻底沦为孤家寡人,无兵无援,坐困孤城。
可塞外游牧民族作战习性,与中原诸侯截然不同。
乌桓无需与他们正面决战决胜,只需收拢所有散落部族,尽数退守沮阳王庭坚城固守,同时分派无数游骑四面封锁,昼夜围困,断绝他们水粮补给。
塞外荒原无粮无城,无遮无挡,五千铁骑一旦被围,补给耗尽,不出旬日,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溃,最终被困死在这片茫茫草原之上。
同时,赵云脑海中掠过数百年前名将旧事,心中暗自对比利弊。
昔年大汉冠军侯霍去病,横扫漠北,以战养战,驰骋万里,创下闪电奇袭的千古传奇。
可世人皆知其赫赫战功,却往往忽略其制胜根基。
冠军侯孤军奔袭的背后,尚有大将军卫青统领数十万主力大军压境坐镇,作为坚实后盾。
一旦霍去病孤军遇困,只需凭借超凡速度突围,便可快速与主力大军汇合,绝无彻底被困之危。
反观此刻的自己,身后空空如也,无大军接应,无城池退守,无后路可退。
一旦行踪暴露,被乌桓主力锁定围困,便是真正的绝境死局,再无回旋余地。
篝火边气氛愈发沉凝,几员大将皆沉默思索,权衡进退利弊。
就在此时,一旁伫立沉思的牵招忽而抬头。
“将军,属下有一浅见。我军无需执着于深耕上谷腹地,无需持续游走草原清剿部落,徒耗兵力,暴露行踪。”
闻言,赵云抬眸看向牵招,眼神带着问询。
“子经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牵招点头后,继续开口:
“我军连日血战,连破三部落,屠戮胡兵,掠夺资重,早已对上谷乌桓造成重创,足以让整个塞外胡族震动惊惧。
这份威慑已然足够,无需继续叠加。我等只需就此收势,悄然转兵,奔赴居庸关外隐秘埋伏即可。”
“同时分派小股精锐骑卒,四散游走塞外,时不时袭扰偏远小部落,制造大军仍在上谷肆虐的假象,让难楼误以为我军主力依旧滞留草原,不敢轻举妄动,亦可牵制胡部分散兵力。”
赵云微微沉吟,随即开口发问。
“若我军尽数奔赴居庸关埋伏,错失清剿时机,当真无碍?”
牵招闻言,俯身抬手,以脚下草地为舆图,随手折取枯枝,在地面勾勒出山川关隘与两军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