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世界。
正午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在溪边的空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西尔维娅用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烤架,把路上顺手猎到的两只野兔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安妮从马车里翻出几块面包和一小罐野蜂蜜,用溪水调了一壶清甜的蜜水。
这喝蜜水,多是一件美事啊!
小红帽蹲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往兔肉上撒盐粒,撒完还要凑近了看一看,确认每一粒盐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白狐懒洋洋地趴在烤架下风口,眯着眼睛,尾巴尖偶尔抖一下,
白雪公主坐在一旁,亚麻长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雪白的胳膊,正在帮安妮把剩下的面包切成薄片。
她刚从青蛙变回人形没多久,手腕上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绿色印记,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恢复了。
玛格丽特靠在溪边的巨石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支队伍的气氛其乐融融,温暖得像一块刚出炉的蜂蜜面包。
徐凯在石板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兔肉烤好了,安妮把最嫩的一块递给白雪公主,小姑娘接过兔肉小心咬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着“好吃”!
大家被她逗得笑成一片,小红帽差点把手里一整块兔肉掉进火堆里。
好像已经没什么事了……
徐凯将意识缓缓收回,从一切之知识宝库的分体石板上褪去,
童话世界的光影与笑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废土世界特有的灰暗天空和机油气息。
此时徐凯正蹲在一座由废金属拼成的棚屋后面,
外面街道上的原住民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藏在阴影里的陌生人。
一切正常……
徐凯从阴暗的小巷子里走出来,重新站在这座铁块之城的街头上。
徐凯重新打量这座城市。
在远处看的时候,它像一座矗立在铁块顶部的钢铁堡垒。
走进来之后才发现,它更像一座被塞在铁块顶部的拥挤小镇。
街道很窄,两三个人并排走就能把路堵死。
两侧的建筑一栋挨着一栋,墙壁的材料五花八门,
生锈的钢板、变了形的车厢外壳、从某种大型机械上拆下来的弧形装甲板,
但都经过了二次加工,被切割成合适的大小之后焊在一起,
焊点的排列整整齐齐,像是这座城市的建筑工人们有一本统一的施工手册。
头顶上扯着横七竖八的铁丝,上面挂着各种东西。
有人晾晒的衣物,有充当路灯的发光虫子装在铁笼子里微微发光,
还有几串用废弃齿轮和轴承做成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徐凯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有一些摊位,有的是用废铁焊成的固定摊位,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布铺在地上摆着几件商品。
一个摊位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根金属管,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管口封着不同颜色的盖子,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手写招牌
“营养膏,多种口味,草莓味,蓝莓味,海藻味……买三送一”。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两条手臂从手肘以下全是机械结构,十根金属手指灵活地把不同颜色的营养膏管子分门别类地摆好。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拿起一支绿色管子,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尝了尝,然后摇了摇头:
“上次买的绿色明明是薄荷味的,这批怎么变成海藻味了?”
摊主摊了摊手:“供应商换了,我也没办法。”
往前走几步是另一个摊位。
一块巨大的防水布上堆满了机械零件,从指甲盖大小的螺丝钉到半个手臂长的液压活塞,应有尽有。
摊主是个断了腿的老头,断腿处装着一根简陋的金属义肢,他正蹲在布摊旁边,用一把小刷子仔细地清理一只沾满油污的轴承。
一个年轻猎人模样的原住民蹲在他的摊位前翻翻拣拣,最后挑中一个半旧的齿轮组,
问能不能用两只机械老鼠的尸体换,摊主想了想说再加半截电缆,猎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再往前走,一个更加特殊的摊位出现在徐凯视野里。
那不是一个卖东西的摊位,而是一个当街开张的义体诊所。
所谓的“诊所”其实只有一把用废弃汽车座椅改装的躺椅和一张摆满了工具的铁桌,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中年女人正弯腰趴在躺椅上方,
手里握着一把嗡嗡作响的微型电钻,对着一个壮汉的机械臂关节处进行精密操作。
壮汉的半条机械臂被拆开了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导线,
有几个齿轮已经磨损得变了形,女义体医生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挑出来,换上新的。
壮汉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但咬牙一声不吭。
旁边还有两个人在排队,
一个捂着漏油的机械手腕,另一个抱着一条完全不能动了的机械腿。
徐凯在义体诊所旁边停了片刻。
医生手上的电钻嗡嗡地转着,火星从齿轮缝隙里溅出来,落在铁桌上弹了两下就灭了。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种当街修机械臂的活儿她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这座城市里的人,身体里多多少少都装着些不属于血肉的东西,而修这些东西的地方,和修手表一样随意。
徐凯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着。
徐凯来这座城市是有目的的,
如果能搞到一份附近的深渊恶魔分布图,他就可以精准地找到高密度聚集点,刷积分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原住民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肯定有专门干这一行的。
徐凯在街角拦住了一个扛着大捆电缆的工人,问了句哪里有卖地图的。
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东边:
“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有家杂货铺,老板什么都卖。”
徐凯继续往前走,又问了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