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年纪很大了，半张脸嵌着一块弧形装甲板，说话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买地图？去老杰克的杂货铺。他的地图最全，和猎人工会都有合作。”
说完推着车走了，独轮车在凹凸不平的铁板上颠出一路吱嘎声。
按照两次指路的方向，徐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扇用废弃舱门改装的店门，门上方的招牌是用齿轮和铁丝拼出来的四个字：
【杰克杂货】
徐凯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框上挂着一串用铜线串起来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店内空间不大，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货架上塞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零件和瓶瓶罐罐，
墙角的铁桶里插着几卷发黄的纸，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用废弃车灯改装成的吊灯，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金属粉末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和外面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比起来已经算是清新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满是皱纹，但一双眼睛很有精神。
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工装背心，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地塞着不同的东西。
左手是一支机械义肢，手指末端不是指甲，而是各种微型工具，
螺丝刀、钳子、镊子，甚至还有一个放大镜片。
听到门铃响，老板抬起头，露出一个熟练而热情的笑容。
“欢迎欢迎！随便看看，想要什么尽管说。
我这什么都有，零件、工具、地图、营养膏、古董、信息、还有一个刚从废铁平原上捡来的机械核心！”
徐凯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
“有没有周围的地图？能标注怪物位置的那种。”
“当然有！”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这种专业需求比卖营养膏有意思多了。
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电脑，外壳是用金属和塑料拼装的，边角磕碰痕迹明显，但屏幕擦得干干净净。
他用机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然后把平板转过来给徐凯看。
屏幕上是一张详细的地形图，覆盖了这座城市周围几十公里的范围。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的三角形代表高威胁怪物，橙色的圆形代表中等威胁，黄色的菱形代表低威胁。
还有一个绿色的虚线框在缓慢移动，老板解释说那是实时更新区域，
猎人们在野外发现了新的怪物或者某个区域的怪物被清理干净了，
都会通过专门的通信设备上报给这套系统，地图上的标注就会自动刷新。
“这套系统和猎人工会合作，全城有一百多个注册猎人在用。
他们出门狩猎的时候，不管走到哪里，只要遇到新怪物或者发现某块区域的怪物被清干净了，都会第一时间上报。
你看到这些带时间戳的小旗子没？那就是最近一次上报的记录。
这个小旗子是今天早上七点报的，说D7区有一群机械狗在游荡。
这个旗子是昨天半夜报的，说C9区的峡谷里发现了一只大型机械巨兽，建议所有猎人绕行。
地图实时更新，只要付一个蓝色品质的零件，就能用。”
只要一个零件……
徐凯觉得这个价格合理，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挺实在的！
徐凯想到自己卡册里还有一张机械巨蠕虫的残骸，蓝色品质，28级，刚好可以用来付账。
徐凯把卡牌召唤出来，光芒闪过，一截的机械蠕虫残骸出现在地上，
老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老板用机械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机械蠕虫残骸的表面，从一旁的断裂截面上卸下来一个零件，
指端的放大镜片自动翻下来盖在眼睛上，仔细看了几秒之后抬起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个零件……品质很高啊！完全可以兑换！”
老板在柜台下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一个看起来像平板电脑但更厚实耐用的设备。
外壳是一种深灰色的金属，四角包着防撞橡胶，背面有一道横贯整个外壳的裂纹但已经被焊好了。
老板把地图软件的授权转移到这个平板上，又检查了一遍系统更新，然后递给徐凯。
徐凯接过平板，把剩下的机械蠕虫收回卡牌，按照物价，这只机械蠕虫似乎可以用很久……
徐凯没有急着走，把平板收进背包，然后靠在柜台上，用随意的语气问道：
“老板，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板正在把零件小心翼翼放进柜台后面的保险柜里，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把保险柜关上，转过身，叹了口气。
“你是新来的卡师吧？”
徐凯没有否认。
老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搪瓷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很慢很慢的语调开始讲述。
“这个世界的科技，曾经非常非常发达。”
老板声音在安静的杂货铺里回荡，天花板上那些改装吊灯的光晕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一半在光亮里一半在阴影中。
“发达到什么程度呢？我们把母星改造成了一颗机械堡垒。
整颗星球，从地壳到大气层，全部被改造成了机械结构。
地壳是装甲，岩浆是能源，大气层是护盾。
那个时候，我们的祖先可以在星球之间自由航行，
可以在一瞬间把一颗小行星改造成一艘战舰……我们以为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
老板用机械手指轻轻敲着搪瓷杯的杯沿，发出叮叮的脆响。
“然后就是深渊入侵。”
徐凯没有说话。
“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异世界入侵。
这种事在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文明里也不是没发生过，我们有足够的武器，足够的机械军团。
但深渊不一样。深渊恶魔的数量像是无穷无尽的，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了一百批又来一千批。
而且它们还掌握了一些诡异的能力……我们节节败退。”
老板喝了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后，人类动用了终极武器。”
“什么终极武器？”徐凯好奇问道，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一个能把整颗星球改造成机械堡垒的文明，他们的终极武器会是什么样子？
老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一种病毒……或者说，一种我们至今也没完全搞明白是什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