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还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呢,好好玩呀!
他晃荡到轿子口,小胖手刚碰到帘子就被一旁的傅承宇抱了起来:
“小宝乖,这个可不能进啊,今天这个得让你太奶奶坐!”
小宝贝眨巴着大眼睛被伯伯举在半空,踢了踢小脚脚:“太奶奶系新娘子吗?”
“对,新娘子,等会儿带我们小宝去看新娘子好不好?”
“好哦,太奶奶系坠漂酿的新娘子!宝宝要亲亲新娘子!”
这话把一旁的伯伯哥哥们都逗笑了。
这话也就是这小宝贝说了,其他人要是说这话,都得被抓起来打。
八点半,苏婉卿电话打来说老太太那边收拾妥当了。
傅承骁走过来一把把儿子抱到脖子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坐好了,爸爸带你去迎亲!”
小宝贝激动得扭了扭屁股,小胖手立刻熟练地抱住了爸爸的脑袋。
宾客们早早到了,这会儿男宾们全部聚在这边等着仪式。
傅振山走出来了,老爷子虽然八十八了,但身材高大,身板依旧笔直,穿上这新郎官的衣服,竟是特别地俊。
小宝贝率先拍着小手叫:“太爷爷,帅帅,系坠帅的新郎官!”
傅泽轩等几个小辈也此起彼伏地鬼叫起来:
“太爷爷帅死啦!”
“酷毙了!”
“爷爷,我承认你比我更有姿色!”
最后一句是傅承骁喊的,老爷子本就被几个小辈打趣地难得有几分窘迫,大喜的日子又不好让他们闭嘴。
这话一出来,老爷子顿时找到出气筒了,虎目一张,就冲着傅承骁瞪去,傅承骁立刻闭嘴,抬头看天。
摄影师们早就架好了机器,对着轿子和傅振山一顿猛拍。
傅振山今天没拄拐杖,站在轿子旁边,背挺得像棵松,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傅承骁憋着笑,扯着嗓子喊道:“起轿——迎亲——!”
八个男丁齐齐沉腰,稳稳抬起了八抬大轿。
朱红描金的轿身轻轻晃了晃,轿帘上的龙凤流苏叮当作响。
江哲和周建国在前面敲锣打鼓,特意请来的仪仗队吹起了唢呐和笙,调子欢天喜地,震得廊下的灯笼穗子都跟着抖。
队伍慢悠悠地往前挪。
傅振山走在最前面,按照习俗他该是要骑马的,糯糯还特别热心肠地要贡献出自己的小马。
当然了,这小马老爷子骑上脚都能碰到地,一点都不威风。
真要骑,也不会骑这小马。
但大家想着老爷子这个年纪了,骑马不安全,还是走路吧。
傅承文抬着轿子,龇牙咧嘴地小声抱怨:“这轿子看着不大,怎么沉得跟铁块似的?”
傅承宇在旁边踹了他一脚:“闭嘴!被老爷子听到,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糯糯骑在傅承骁脖子上,怀里抱着向傅承业讨来的红喜花,两只小胖手轮番往天上扬。
红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飘在轿顶上,落在伯伯哥哥们的肩膀上,还有几片调皮地钻进了傅泽阳的脖子里,痒得他一缩脖子,差点把轿子晃了。
“慢点儿!慢点儿!”傅泽轩一旁跟着晃了一下,“阳阳你稳一点成不成!”
队伍绕过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时候,风卷着腊梅的香气吹过来。
傅振山脚步顿了顿,看着树干上那道模糊的刻痕。
那是刚搬进老宅时,他和姜玉琴偷偷刻下的两个名字,竟是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啊。
绕完腊梅林,穿过垂花门,主宅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门紧紧关着。
傅秀梅和傅秀兰两位姑奶奶并肩站在台阶上,身后乌泱泱站了一排女眷,几个小孙女举着手机,笑得一脸狡黠。
连天津来的表姑姥姥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等着看热闹。
队伍停了下来。
傅承骁刚要上前喊门,就被傅秀梅抬手拦住了。
“站住!”傅秀梅板着脸,故意拖长了调子,
“想接我们家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爸,您得答出我们三个问题,答不对,今天这门,您就别想进了!”
底下的宾客立刻哄笑起来,跟着起哄:“对!答题!答不对不让进!”
傅振山脸一板,往前走了两步:
“净搞这些没用的!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嘴上说得不耐烦,手却在背后又紧了紧,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第一个问题!”傅秀兰举起手里的红纸,大声念道,
“您和我妈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那天她穿的什么衣服?”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傅振山。
连糯糯都停下了手里撒花的动作,竖着小耳朵听。
傅振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在柳沟村,她穿着一件灰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系着一根蓝色的头绳,蹲在地上给伤员包扎伤口。”
他说得清清楚楚,连头绳的颜色都记得分毫不差。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苏婉卿转头冲屋里喊:“大嫂,问问妈,答案对不对!”
赵慧兰带笑的声音很快传来:“新娘子说答对啦!”
“行,爸,算你答对了啊!”傅秀兰笑着点头,又接着问,
“第二个问题!我妈这辈子最爱吃的三样东西是什么?”
“红糖年糕,桂花糕,还有酱肘子。”傅振山依旧答得飞快,
“年轻的时候穷,一年吃不上一次红糖年糕。后来条件好了,我每天早上都给她蒸一块,她牙口好的时候,一顿能吃两块,还得蘸着厚厚的白糖。就是现在不好消化,才不给她吃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宾客有不少都红了眼圈,现在哪还有这样的感情啊?
竟能把爱人的喜好记了一辈子。
“答对了!答对了!”宾客们使劲拍着手叫好。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喊:“老傅可以啊!脑子比我好使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傅秀梅往前一步,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七十年前,你跟我妈结婚时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傅振山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穿着红嫁衣的老太太。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说,姜玉琴,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着你一天。”
全场瞬间安静了。
风穿过院子,吹得腊梅花瓣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