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最后见到苏念,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跟他说“哥,糯糯就托付你了”。
又想起刚才巷口的赵玉梅,珍珠项链,名牌皮包,一身的富贵气。
他忽然觉得很累。
妹妹走的时候,留下三十多万。
那个姓梁的老板后来也托人送过来十万,他没要,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可能会有人骂他假清高,可那人的钱。他就是不想收。
这事儿王芳也知道,她也是赞同的。
之前不知道苏念在城里干什么还好,知道之后,哪儿会愿意收这种钱。
总得让苏念干干净净地走吧。
那三十多万,他拿了十几万,在城郊公墓买了块小墓地。
妹妹活着的时候没有家,死了总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剩下的二十万,他存了定期,跟王芳商量过,这笔钱不动。
再攒几年,多赚些钱,他们一家就搬去京市打工租房。
不是要去找糯糯。
糯糯在傅家过得好,他不能去打扰。
就是想离得近点。
糯糯是苏念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离得近点,万一有个什么事,糯糯好歹还有个娘家舅舅,还有个退路。
反正他们上哪打工不是打工,听说京市工资还高呢。
王芳也同意。
夫妻俩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就奔着这个念想。
苏杰走回那个巷子口,赵玉梅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把第二根烟掐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最底下,存着个号码,从来没拨过。
糯糯被傅家接走没几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找上门来。
那人说是傅家派来的,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说算是傅家的一点心意。
他没接。
他穷归穷,不能卖妹妹的孩子。
收了这笔钱,糯糯在傅家就更抬不起头了。
他只跟那人说,别的他都不要,就希望傅家好好待糯糯,要是哪天不想要了,别扔了,给他送回来。
那人见他执意不收,临走前留了这个号码,说有困难就打。
他存了大半年,一次都没碰过。
苏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按上去,发了条短信。
字不多,他却打得很慢:
“你好,我是苏杰。糯糯的外婆出现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查到糯糯的下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傅家。麻烦你们,保护好糯糯。”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
巷子里的路灯凉着,昏黄的光铺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家家户户都传来男人们喝酒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这里的人,都常年为了生活在奔波,也就过年这几天能松快一下了。
苏杰望着赵玉梅站过的地方,轻轻吐了口气。
妹妹不在了,他能替她做的,就这么多。
那孩子从前吃了太多苦。
现在的好日子,不该被任何人打扰。
至于他妈,既然她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他也不会去打扰她。
知道她平安就好。
就这样吧,不要再见面了。
傅家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傅振山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相册。
姜玉琴坐在旁边的摇椅上,腿上搭着那条淡紫色羊绒围巾,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老两口难得清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过年的事。
老周轻轻敲了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面色有些凝重。
他把屏幕递给傅振山,低声说了句:“老爷子,苏杰那边来消息了。”
傅振山放下相册,接过手机看了片刻。
姜玉琴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放下茶杯问了句:“怎么了?”
傅振山把手机递给她,言简意赅地概括:“糯糯的外婆出现了,苏杰让咱们提防着点。”
姜玉琴看完那条短信,眉头微微皱起。
她对糯糯母亲那边的事知道得不多,只知道那孩子命苦,生下糯糯没多久就病故了,舅舅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把糯糯养到两岁多。
至于外婆——她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人还活着。
她沉吟了片刻,把手机还给老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悦:“十几年没露面,现在突然冒出来,想干什么?”
“不管她想干什么,糯糯是傅家的孩子,谁也带不走。”傅振山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她要是念着骨肉亲情,想来看看孩子,我们可以考虑。但要是打着别的算盘——”
“傅家不缺钱,但也不会由着人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先不用惊动骁骁他们,老周,你让人去查查这个赵玉梅的底细。”
“人在哪儿,做什么的,怎么突然找过来的,都查清楚。”
老周点头应下,转身出了书房。
楼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傅振山和姜玉琴往外看去,好家伙,傅泽轩跟逗狗似的,拿着一包奶片在前面跑,糯糯咯咯笑着在后面追。
傅振山摇了摇头,还是没事干,都开始玩起孩子来了。
傅泽阳约了几个世家相熟的同龄人去打篮球,换好球鞋、拎着外套正往外走。
刚穿过东楼门厅,腿弯就被一只肉乎乎的小胖手拍了一下。
他低头,就见糯糯仰着小脸站在他脚边笑,脸颊两侧鼓出两团嘟嘟肉来。
小宝贝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唐老鸭连体衣,帽子后头垂着根翘得笔直的鸭尾巴,整个人圆滚滚,像个小毛球,声音又软又黏:“哥哥,哪里去呀?”
“去打篮球。”
“宝宝也去!”
糯糯一秒坐到他脚上,两只小胖手抱住他的腿不撒手,整个人像一块黏在裤腿上的小年糕。
傅泽阳试着抬了抬脚,直接拖着个小胖墩挪了半步,根本甩不掉。
“糯糯,哥哥是去打球,你跟着干什么?”
“宝宝在旁边看哥哥!”
“很无聊的。”
“有聊的!”
傅泽阳低头瞅了瞅腿上那蓝白色的一小团,目光扫过小宝贝那根翘得老高的鸭尾巴,忽然眼睛一转,生出个恶作剧的念头来。
他弯腰把小宝贝从腿上“摘”了下来,牵着他的小胖手往旁边的暖房走。
糯糯歪着脑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哥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身后的尾巴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在问:“哥哥系去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