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阳觉得自己今年铁定是犯了太岁。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他怎么短短几天时间里,连续两次栽在一个三岁小胖墩手里。
上回“阳阳哥哥有脑婆”的风波余韵未散,他妈陈晓蕾至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妈妈很开明,你不用藏”的微妙笑意。
这回更离谱,糯糯直接当着全家老小的面,字正腔圆地喊“我靠,我去”。
傅泽阳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跟着这话去了。
小家伙这记性怎么该好的时候不好,不该好的时候却偏偏好的要命呢?
满桌死寂足足僵了三秒。
傅承骁最先绷不住,他嘴里的汤险些喷出来,硬咽下去之后低头猛咳,肩膀抖得快停不住,再抬头时一脸正色,只有嘴角还在不受控地抽。
姜玉琴放下筷子,目光在桌上慢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泽阳身上:“阳阳,下午是你带糯糯出去的?”
傅泽阳就知道这把火迟早烧到自己头上。
“……是。”他试图辩解,话刚出口就被陈晓蕾截住:
“去看你打了趟球,就学回来这俩词?”
“不是我说的!应该是旁边场地几个不认识的人——”
傅承平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刀:“那也是你带他去的球场。”
傅泽月在边上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傅泽阳被爸妈堵得哑口无言。
苍天啊,谁来救救他!
他才十六岁,为什么要他面对这些?
傅泽宁坐在一旁,指尖捏了捏糯糯的脸,低声说:“哥哥不是跟你说过,这是不好的话,不能说吗?”
糯糯被他捏得脸歪了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特别无辜。
他哪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小宝贝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反问:“为什莫呀?可系好多哥哥嗦呀。”
傅泽阳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下次出门把自己的耳机给他带上吧。
赵慧兰笑着摇头:“这孩子学话也太快了,耳濡目染得很。”
苏婉卿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补了句:“像骁骁小时候。”
傅承骁立刻撇清:“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小时候学的都是唐诗宋词。”
傅守诚看着这臭小子,还唐诗宋词呢,这玩意儿他敢说他儿子现在都不会背:
“你还好意思说,你学会的第一个整词是臭老头,对着你爷爷喊的!”
满桌注意力“唰”地全转到了傅承骁身上。
傅承骁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端起汤碗:“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爸你年纪大了就爱说这些过去的事儿。”
傅守礼没忍住笑了出来,小辈们都憋住了笑。
傅守诚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说谁年纪大呢?
傅振山臭了脸,也想起孙子小时候上蹿下跳的欠揍模样了。
傅泽阳在心里默默给小叔记了一笔,合着根源在这儿,基因这东西,果然是代代传承的。
傅振山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糯糯现在正是学话的年纪,有样学样,分不清好坏。从今天起,所有人在孩子面前都注意言辞,不干不净的话不许说。今天就算了,下次谁再让糯糯学了不该学的,自己担责。”
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绑上了同一条船,谁也别想甩锅。
傅泽阳感激地看了太爷爷一眼,刚要松口气,就见糯糯仰着小脸,脆生生跟着学了一句:
“都不许嗦!”
满桌又是一静。
随机众人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
学正经话没见他这么快,学这个真是一学一个准。
傅泽阳默默看了眼弟弟,这小东西可爱是真可爱,要是能不坑他就好了。
吃完饭,傅承骁拎着小家伙去洗澡。
糯糯趴在爸爸肩头,小嘴巴还没停,碎碎念着下午球场的新鲜事,一会儿说哥哥跳得好高,一会儿说球飞得老远。
然后忽然凑到傅承骁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气声说:“拔拔,太爷爷嗦,那个不系好话哦。”
傅承骁挑了挑眉:“那你记住没?”
糯糯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答:“宝宝下次不嗦啦。”
傅承骁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下次再说,爸爸可要打屁股了。”
“不说啦不说啦!”小宝贝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洗澡的时候,浴室里传来糯糯奶声奶气的歌声,还是那首傅泽阳之歌。
“阳阳哥哥帅得睡不着!睡不着!”
傅承骁一边给他搓头上的泡沫一边想,这小子学正经东西的速度要是有学乱七八糟的一半快,以后铁定是个大学霸。
还有啊,阳阳也挺惨哈,得亏他脾气好。
傅承骁毫无同情心地想着。
洗完澡,换上奶黄色小熊睡衣的糯糯被塞进被窝,抱着一只毛绒小羊,眼睛已经困得眯成两条缝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
“宝宝明天……还要跟哥哥玩……”
傅承骁亲了亲儿子的小胖脸。
宝宝啊,明天换个哥哥祸害吧。
与此同时,苏杰回家,又看见了赵玉梅。
她靠墙站着,指尖抠着皮包的金属搭扣。
看见他走回来,嘴唇动了两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敢先开口。
苏杰没看她,擦着她的肩走过去,声音有些飘:“你不是想问苏霞去哪儿了吗?跟我走。”
他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赵玉梅愣了愣,连忙踩着高跟鞋跟上去。
巷子里的石板坑坑洼洼,鞋跟磕进石缝里,踉跄了两下,她扶住墙稳住身子,没敢喊儿子慢些。
苏杰始终没回头,径直跨上电瓶车,等她走近了,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电瓶车载着两个人,穿过县城窄窄的街道,穿过年后稀稀落落的车流,风刮得人脸发僵。
赵玉梅侧坐着,两只手揪着苏杰后腰的衣角。
她想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问女儿有对象了没有,想问那个被送走的孩子现在去哪儿了。
可风把话都吹散了,她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城郊公墓的铁门前。
冬天的公墓地冷冷清清,道旁的柏树落了一层灰,风卷着碎纸在脚边打旋。
赵玉梅看着儿子带她来了这里,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她竟是有些不敢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