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们纷纷站起身摇头说不怪太爷爷。
姜玉琴在旁轻声接了一句:“家里能给的,从来都是起点,不是终点。”
满屋子人都没说话,几个小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释然。
当然是有偷偷的怪过啦,看着那些家世不如他们的同辈们,一路念着国际学校,再走个留学的路子,轻轻松松地就能回来念好大学。
他们却要苦哈哈地自己考,哪能不抱怨呢?
傅泽轩偷偷朝傅泽凯比了个大拇指,傅泽凯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按回去,嘴角却悄悄弯了个弧度。
傅振山重新坐下,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停在了最角落的地方。
糯糯不知什么时候从傅承骁腿上滑了下来,正蹲在地上搭积木,小身子挡在茶几后面,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专注地往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上摞红色积木,摞不上去就抬手拍一巴掌,积木没站稳,反倒把旁边的小木偶人震得翻了个跟头。
“糯糯。”傅振山叫了他一声。
小家伙抬起头,手里还抓着一块积木,眨巴着大眼睛望过来,完全不知道刚才一大家子人定了多大的事。
傅振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满屋子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这只小宝宝身上。
傅承骁记得儿子之前可是说过想去当兵的,他那会儿和儿子还不太熟悉,也没想太多。
这会儿想起来却有点担心,当兵多苦啊!
他宝宝就跟着他享福多好,反正他养得起他崽。
小宝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高高举起手里的积木,奶声奶气地宣布:“宝宝长大以后——要造房子!”
说完他还对着爸爸笑了笑,低头继续搭他的积木房子。
满屋子人愣了一秒,随即哄堂大笑。
傅承骁松了口气,他家胖崽还小呢,性子都没定下来,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笑着把儿子捞起来,点了点他的脑门:“出息。”
傅振山也笑,笑完靠回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姜玉琴,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咱们俩,能不能看到这个小家伙长大的样子。”
姜玉琴握紧了他的手,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酸涩。
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她再抬眼时,只看着满厅笑闹的儿孙,轻声说:“能看到多少,就看多少吧,这样的团聚,也不常有。”
家族会议散场后,众人没急着走,留在主厅里喝茶吃点心。
赵慧兰端着一碟新炸的春卷走到傅承骁身边,笑着说了句:"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了,比以前稳重多了。"
傅承骁正端着茶杯,听见这话,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嘴角压着得意的弧度,谦虚道:
"三伯母说笑了,我这不还那样嘛,没办法,谁让小崽子这么幼稚。"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腿上的糯糯,小宝贝正专心致志地拆春卷皮,把馅抠出来吃。
"稳重了稳重了,"赵慧兰拍了拍他的肩,
"以前家里聚会你哪次坐得住,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现在能安安静静坐这么久,不容易。"
旁边几个长辈纷纷附和:
"确实不一样了。"
"当爸爸了就是不一样。"
"我们骁骁本性是好的。"
傅承骁被夸得飘飘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正要谦虚几句,腿上那只专心抠春卷馅的小团子忽然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
"拔拔才不稳重!"
主厅里静了一瞬。
傅承骁笑容僵在脸上,低头:"你说什么?"
糯糯完全没察觉危险,还举着抠空了馅的春卷皮,奶声奶气地补充:
"拔拔那天打游戏,哎呀一下就跳起来啦!还把点点点扔了,吓死宝宝了!"
点点点就是鼠标,小家伙自己给取的名。
空气安静了一拍。
傅承骁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不可置信:“你不是在楼下玩吗?怎么看到的?”
能不能给他这个爸爸一点独立空间?
沈若薇最先笑出声,紧接着傅承业转过身:"你打游戏还摔鼠标?"
"我没有——"
"不止,输了还跳起来了。"傅承平在旁边补刀。
"我没输——"
"哎呀,"糯糯学着爸爸的语气,又演了一遍,小胖手一挥,模仿扔东西的动作,奶音拔高了一个调,
"——然后点点点就飞出去啦!"
他演完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吓死宝宝啦!"
满屋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傅承骁赶紧伸手捂住糯糯的嘴,我去,这小屁崽子记性怎么那么好?
小祖宗,可不能再接着往下演了,没记错的话,他那天还说了几句脏话来着。
这要是让糯糯记下来,他就完了。
傅振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嘴角直抽。
这么大的人了,打游戏输了扔鼠标也算了,还给自己儿子看到了,这像什么话。
姜玉琴笑着抹眼角:"这孩子,演的还挺像。"
傅泽阳坐在角落里,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他心想:终于轮到小叔了。
小宝贝被爸爸捂着,朝爷爷求救。
傅守诚瞪了儿子一眼,拍掉了他的手,把孙子抱到自己怀里。
小宝贝意犹未尽,想了想,拔拔那天好像还说了什么?
想了半天,他突然来了一句:"拔拔还嗦,卧——"
"卧"字刚出口,傅承骁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语速飞快:"好了好了可以了,你再说话爸爸就要把你的糖全收起来一个月都不给你吃。"
这对一个小宝宝来说简直是太残忍了。
糯糯唔唔了两声,使劲摇头,好像在说"不可以"。
傅守诚脸一黑,手已经举起来了,傅承骁吓得赶紧伸手把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对着满厅长辈赔了个笑,
"这孩子今天话多,我先带他出去醒醒脑。"
然后他扛着肩上那只还在抗议的小胖崽落荒而逃。
身后,满屋子哄笑追出来,飘过走廊,灌进院子。
糯糯被傅承骁按在怀里逼问:"你怎么看到的?看到了怎么不喊爸爸?"
小宝贝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宝宝寄几跑上来,就看到了,宝宝乖乖,不吵拔拔呀。"
傅承骁欲哭无泪,太乖了,儿子。
他捏着儿子的脸,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所有威严,已经在刚刚碎了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