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宇航气得差点跳起来，还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喊出声。
他攥紧小拳头，愤愤不平地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告诉你爸爸啊！你爸爸不管吗？”
李沐辰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掉，怕被人看见。
“爸爸上班好忙好忙，经常晚上都不回家，家里……经常就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委屈，
“而且爸爸在的时候，妈妈对我可好了。会给我买玩具，买草莓蛋糕，还会抱我，夸我乖，爸爸一走，她就变了。”
“我要是跟爸爸说，爸爸肯定不信的，她会说我撒谎，说我不懂事。”
糯糯看着辰辰掉眼泪，自己也跟着哭了。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坏的大人，根本理解不了。
这时候，李沐辰又小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模糊的回忆，像是不确定似的：“其实……我以前不是这个妈妈的，我原来有一个妈妈，对我特别特别好。”
提到“原来的妈妈”，他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一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温暖的事。
“原来的妈妈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会抱着我睡觉，我摔跤了她会蹲下来给我吹一吹，从来不会骂我，更不会打我。”
“可是后来……她就不见了。”
“她去哪里了呀？”糯糯赶紧问，声音都跟着急了。
“我不知道。”李沐辰又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谁都不告诉我。爸爸不说，爷爷奶奶也不说。以前我还能去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会给我买好多零食，陪我玩。”
“可是后来爸爸说……以后不能去了，我也不敢问现在的妈妈，一问她就生气，就会打我。”
他胆子小，早就被吓怕了。
很多话憋在心里好久好久，不敢跟大人说，也不敢跟小朋友说，今天终于说了出来，整个人都微微发着抖。
“太坏了！介个妈妈太坏了！”
糯糯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愤愤不平地开口，小奶音里全是火气，
“那就不要介个坏妈妈了！把原来的好妈妈找回来！”
童宇航也在旁边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仗义极了：“对！把坏妈妈赶出去！把你原来的妈妈找回来！”
可是李沐辰却哭得更难过了，他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找不到了……谁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都……我都快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童宇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想出个主意。
他拍了拍李沐辰的胳膊：“哎，等下次你爸爸来送你上学的时候，我们去跟你爸爸说！我们两个人一起作证，说你妈妈欺负你！你爸爸肯定会相信我们的！”
他说着碰了碰糯糯的胳膊：“糯糯，我们一起帮辰辰说，好不好？”
“好！”糯糯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中间，语气可郑重了，“宝宝帮你！我们都作证！”
童宇航也立刻把手盖了上去。
李沐辰看着他们俩，眼泪汪汪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放了上去。
三只小小的手握在一起，在储物柜投下的阴影里，定下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约定。
“等你找到原来的妈妈，她肯定还会对你特别好的。”童宇航一脸笃定，
“所有小朋友的妈妈都是最好的！妈妈本来就该疼自己的宝宝！”
这句话刚落，糯糯忽然愣了一下，手指扣抠了抠自己的裤缝。
他抬起头，看着童宇航，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心里像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疑惑的波纹。
“所有小朋友……都有妈妈吗？”他小声问。
“那当然啦！”童宇航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每个小朋友都有爸爸和妈妈啊！没有妈妈，你从哪里来的？小宝宝都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糯糯更疑惑了。
他歪着小脑袋，认真地反驳：“不对呀，宝宝就米有妈妈，宝宝只有拔拔。”
这下轮到李沐辰和童宇航愣住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童宇航眼睛都睁大了：“怎么可能没有妈妈？每个人都有妈妈的！你肯定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宝宝米有！”糯糯有点急了，撅起小嘴，挺起小胸脯，语气格外认真，
“宝宝就只有拔拔！拔拔对宝宝可好了！拔拔会给宝宝冲奶奶，会讲故事，会举高高，晚上还会陪宝宝睡觉！”
在糯糯小小的世界里，家人就是爸爸、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哥哥姐姐这些人。
“妈妈”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称呼，就像有的小朋友有小弟弟，有的小朋友没有，有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有的小朋友没有一样。
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有就有，没有也没关系。
反正爸爸已经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给他了。
“可是妈妈不一样啊！”童宇航不服气地争辩，
“妈妈抱起来软软的！身上香香的！妈妈会温柔地哄你，爸爸就只会凶你！妈妈才是最好的！”
“拔拔才不会凶宝宝！”糯糯立刻反驳，小脸都涨红了，
“拔拔也会抱宝宝！也会亲宝宝！拔拔坠好了！”
李沐辰在旁边小声插话，声音还带着点哭后的鼻音：“不一样的，我原来的妈妈……也很好，她抱着我睡觉的时候，特别舒服，现在的妈妈不会。”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角落里，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到最后，糯糯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小恐龙图案，心里那颗小小的疑惑种子，忽然就扎了根，发了芽，飞快地往上长。
童宇航说，每个小朋友都有妈妈。
童宇航还说，没有妈妈，就没有小宝宝。
为什么爸爸不能生宝宝呢？
那宝宝是从哪里来的呢？
宝宝真的也有妈妈吗？
这个念头像小虫子一样，在他心里挠来挠去，挠得他心乱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