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老师弯下腰，熟练地检查了小手和喉咙，又目光落在他额头上，语气温柔：
“糯糯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呀，老师看看，嗯，印子都快消了，昨天在家休息得好不好呀？”
糯糯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回应老师，又抓着爸爸的手指晃了晃。
傅承骁跟老师交代了两句，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爸爸走了，下午第一个来接你，乖乖听老师话。”
“好哦。”糯糯乖乖回应，仰着小脸看爸爸转身离开，直到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背着小书包磨磨蹭蹭地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小宝贝走到自己的小椅子旁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又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没有纱布，就没人知道他受伤了。
也没人会特意围过来，问他疼不疼了。
小家伙趴在自己的小桌子上，手指戳着桌面画圈圈，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李沐辰凑到他旁边的，坐下之后偷偷瞥了糯糯好几眼，指尖绞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开口：“糯糯，你昨天……怎么没来呀？”
小宝贝听到这话来劲了，正了正身子，开始他的表演。
只见他撅了撅嘴，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委屈：“宝宝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李沐辰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追问。
糯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都怪拔拔。”
说完还气鼓鼓地戳了戳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摔到头的账都算在爸爸头上。
李沐辰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歪头想了想，没追问缘由，也没跟着附和。
他只是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牛奶小饼干，轻轻放在糯糯的桌沿边：“那这个给你吃。”
糯糯得到安慰，开心地翘了翘小脚，他看了一眼那颗小小的饼干，没当场吃，捏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想留着，等下午饿了再吃。
这时候，童宇航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啪”地一下趴在糯糯的椅背上，晃着悬空的小腿，刚好听见了后半段对话。
他大大咧咧地接话：“嗨，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爸爸妈妈也天天威胁要揍我，说我再调皮捣蛋，就把我丢出门去喂流浪猫。”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背着手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害，我都不往心里去，大人们都是这样的，他们就是嘴上厉害，其实根本舍不得。”
说完还冲糯糯挤了挤眼睛，想逗他开心。
糯糯真被逗笑了，他也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就系，宝宝不跟他们计较！”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李沐辰身上，李沐辰没有跟着他们两个笑。
糯糯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今天的李沐辰好像比平时更安静，头一直低着，手指绕来绕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糯糯往他那边挪了挪小椅子，凑过去，声音软乎乎的：“辰辰，你怎么啦？你不开心嘛？”
李沐辰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糯糯，又看了看旁边趴在椅背上好奇望过来的童宇航，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教室里还没开始上课，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地说话、玩玩具，老师在前面整理教具，没人注意他们。
李沐辰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老师没往这边看，才悄悄站起来，伸出两只小手，分别拉住了糯糯和童宇航的手腕。
他的手心有点凉，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他没说话，只是拉着两个人往教室后面走。
教室最后面是一排彩色的储物柜，每个格子上都贴着小朋友的名字，放着换洗衣物和水杯。
储物柜和墙壁之间有个小小的角落，被柜体挡着光线，暗暗的，是个不容易被老师注意到的地方。
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角落里，肩膀挨着肩膀。
李沐辰还特意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遍，才转过身来，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咬了咬下唇，没说话，伸手撩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
糯糯和童宇航都下意识地凑过去看。
白白净净的小肚子露在外面，平平的，光滑得很，上面什么也没有。
童宇航先挠了挠头，一脸疑惑：“怎么了？啥也没有啊？你给我们看肚子干什么？”
李沐辰赶紧把衣服放下来，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拉着衣角往下拽了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嗡嗡叫，眼睛还警惕地瞟着外面：“我妈妈……每次我不听话的时候，就会打我，拿针扎我。”
糯糯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小嘴张大，都忘了呼吸。
他长这么大，只有自己偷偷跑出去那一次被打了小屁股。
平时傅承骁连重话都很少对他说，就前天因为作业语气重了一点，小宝贝都跟爸爸生了半天气。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大人打自己的小孩，还拿针扎，那多疼呀！
童宇航也愣住了，他皱着小眉头，声音也压低了，却抓着重点不放：
“打你扎你？那怎么什么痕迹都没有啊？我上次在滑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青了快一个星期呢！”
“我也不知道。”李沐辰的头垂得更低了，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指尖都捏白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打我屁股，打后背，还有扎肚子……看不见印子，可是……可是很疼的。”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接着往下说：
“妈妈还不许我告诉爸爸，也不许告诉爷爷奶奶。她说……要是我敢说一个字，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也不给我水喝。”
糯糯听得小拳头“噌”地就攥紧了，小脸气得鼓鼓的。
他胸口闷闷的，像有一团小火在烧。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怎么能欺负小朋友呢？
怪不得辰辰总是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哭的。
“有一次，我趁奶奶来家里，想偷偷跟奶奶说，我才刚开口，她就把我抱走了。”
李沐辰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眼眶红红的，
“等奶奶走了，她就把我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我拍门她也不开，我哭到嗓子都哑了，她也没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