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晚吟没理会那些跪伏的身影,脚步轻灵,太上道体让每一脚踩下虚空中都绽开朵朵青莲。
直至那道背影没入界舟主舱,道场上的压抑气氛才松开。
“恐怖如斯……”有年轻弟子大口喘气,“那是哪家仙子?我连头都不敢抬。”
“那便是长生书院的主宰。你没见连圣主都得低头相送?”
瑶池圣主直起腰,看着那艘停靠在半空的巨大界舟,向旁边的迎客长老吩咐:“去,开库。把那块极品温养寒玉取来,还有那株九十万年的紫雪仙参,并入长生书院的礼单里。”
长老迟疑:“圣主,那寒玉老祖点名要的……”
“老祖还能闭关几万年。得罪了这位,瑶池明天就得闭宗。”
瑶池圣主语气不容反驳,“查查十二仙域那边的揽月分阁,派人去探探口风,问问还有没有加盟名额。”
界舟内。
木晚吟踢掉脚上的云履,讲真,端着清冷的架子走那么远,挺累人的。
叶清雪捧着温热的巾帕上前,单膝点地,细致地替她擦拭脚踝。“晚吟,今日震慑,应是够了。北大域各方势力,已被尽数压服。”
木晚吟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拿过旁边的账本翻开。
“压服只是第一步。”她指尖点着纸面,“韩莫传讯来了没?”
“韩总管说,大荒及周边仙域的分阁,今日收到了一百七十二家圣地宗门的拜贴,全数附带了灵石或仙矿的地契。都是求书院名额的。”
“涨价了么?”
“涨了三成。但那些人嫌涨得少,主动又加了两成,怕位置被别人抢了。”叶清雪说到这,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也不禁轻颤。
揽月阁这敛财速度,比抢劫快了何止万倍。
木晚吟满意了。
她合上账本,闭目养神。
九百多个仙界碎片,既然仙君不出,那就全当打工仔吧。
半步仙尊跑了。留下的红利,够长生书院吃上好几百年。
至于那个到处惹事的天运主角楚月……得安排点杂活给她干干,白养着可不行。
茶烟浮到半截,木晚吟重新坐起,翻开北大域送来的参赛名册。
外头打得热闹,她这里反倒安静。
书院十人,楚月拿第一不奇怪。
终极天运主角,身上挂着仙王残魂,打架又是那种不讲理的路子。别说北大域这些天骄,换几个老牌天仙上去,也未必能讨到好。
真正让木晚吟多看了两眼的,是萧凡。
乙字十九号台上,萧凡正与一名地仙巅峰交手。
对方来自太虚门,法相凝成三十六重玄门,攻守都不差。放在三十六天域,打位老牌渡劫都不成问题。
萧凡却没落下风。
他背后铁剑出鞘半寸,剑气不多,拳脚也不花哨,每一次出手都卡在玄门换气处。
太虚门那名弟子越打越急。
观礼席上,太虚门主却越看越沉默。
“他在藏。”
旁边长老愣了下,“门主是说,长生书院那弟子?”
太虚门主看着台上。
“他若想赢,三十招前便能赢。”
长老不敢接话。
一个虚仙,把地仙巅峰压着打,还藏着手段。
这话传出去,北大域年轻一辈怕是今晚都睡不安稳。
木晚吟隔着珠帘看了一会儿,指尖敲着账本。
萧凡这个大后期英雄,终于开始发育了。
前期有丹老指路,中期靠丹药和机缘续命,如今岁月塔残件到手,最缺的资源又被长生书院补上。
这组合,离谱得很。
时间塔这种东西,本该卡资源。
问题是萧凡现在吃的是她的书院供给。丹药、灵石、试炼塔、讲道席,样样不缺。
木晚吟喝了口茶。
这么算下来,罗天那所谓天命主角,水分就很足了。
当然,也不能全怪罗天。
毕竟罗天的机缘,被她抢的抢、改的改、背锅的背锅,如今能稳坐凶魔榜第一,也算走出了另一条赛道。
系统食铁兽抱着竹笋探头。
【宿主,罗天听见会哭。】
木晚吟翻过一页名册,“他会觉得本殿心疼他。”
【……有道理。】
台上,萧凡终于收招。
太虚门弟子法相被破,人跌出擂台边缘,却没受重伤。
这一手留得漂亮。
既赢了,又没把太虚门脸打烂。
丹老在骨戒里差点乐出声,“小子,出息了,懂收着点了。”
“这里是殿下的场子。”萧凡把剑按回鞘中。
丹老顿了顿。
这话没错,过去萧凡打架,多少带点少年意气。现在不同了,他站在长生书院队伍里,输赢不只关乎自己。
他若太狠,是给殿下添麻烦。
他若太弱,是丢书院的脸。
这分寸,居然被他拿住了。
丹老忽然觉得,岁月塔里那二十多年没白挨打。
另一座擂台,叶倾城也结束了比试。
她这一场对手不弱,是瑶池内门第一剑修,地仙初期。
叶倾城比她低两个小境界,却仍然取胜。
没有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剑花,瑶池圣主看得很久,随后轻叹,“先天剑体二次觉醒,剑心又稳。这样的苗子,竟不是木殿下亲传。”
旁边长老低声道:“若不是亲传便有这般成色,亲传又该如何?”
瑶池圣主没答。
这个问题,没人愿意细想。
木晚吟倒是多看了叶倾城几眼。
这丫头起点并不算高,能走到今日,气运有用,但不是全部。
剑修最难的不是天赋,是把一条路走到黑,还不被沿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拽走。叶倾城这颗道心,是真硬。
“清雪。”木晚吟合上名册,唤了一声。
叶清雪站到她身侧,“晚吟。”
“给萧凡、叶倾城、楚月几人送些丹药。千年修为丹各一枚,上品延寿丹各三瓶。”
叶清雪记下。
木晚吟想了想,又补一句:“赵仙儿那边多给两瓶养魂丹,她记忆还未稳。”
“好。”
叶清雪转身要走,却停了脚步。
她今日束着高马尾,青白衣袍衬得腰身利落。平日握剑杀伐都不眨眼的人,这会儿耳根却先红了。
木晚吟看她,“清雪?”
叶清雪垂眸,声音压得低,“晚吟……我有一件东西丢了。”
“什么东西?”木晚吟放下茶盏。
叶清雪手指搭在袖口上,半天没把话说圆,“是一本书。”
木晚吟没催。
叶清雪更不自在。
“我自己标注过的。那书对我很重要,我前些日子放在你屋里,本想晚些收回,今日去找,便不见了。”
木晚吟指尖停住。
放在她屋里,还能丢?
她的寝殿外有三重阵法,里头还有叶清雪亲手设的剑禁。除她与叶清雪外,能进去的人屈指可数。
分身?不太像。
木晚汐最近拿了听吟扇后规矩不少,天天泡在揽月阁折腾拍卖账目。最多隔几个时辰通过系统骚扰骚扰她。
那还能是谁?难道是心思单纯的青依不成?
木晚吟抬眼看叶清雪,“书名是什么?”
叶清雪唇线抿紧,半晌才道:“我……抹过名。”
木晚吟懂了。
抹过名,标注过,还放她屋里,大概不是什么正经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