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使走入星门已有半个时辰。
枯玄老人低头看着杯中冷茶指腹摩挲杯沿。
白发道人还在叨叨:“若她真有那种来历,不收礼把你召进去训几句才合理。要是光收礼不见你绝对是不敢见。”
枯玄不为所动,盯着棋局。
“井底之蛙,安知天海之阔。”他嗓音沙哑:“那日那道气息溢出一缕,便让我体内大道本源险些崩溃。那绝不是阵法幻术能伪造的。”
他指着心口:“几百万年前我刚成仙君时,有幸远远目睹过一位仙尊降世,那人都没这种威压。仙尊之上方有那等威压。”
“哪怕她如今身负大道之伤,你我也没资格评头论足。”
说完看大家神色各异,枯玄懒的废话。
有些东西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拿圣地掌教去解释长生书院太掉档次,拿寻常仙王去解释那位同样不够格。
外面星光剧震,一艘灰木舟撞破虚空停下。
司礼使连滚带爬的上了露台跪着满头大汗。
瘦高老者眯起眼:“居然连礼都退了?”
全场唯一能笑的出来恐怕就枯玄了。他笑的皱纹都开了点:“果然。”
白发道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还搁这果然呢?人家把你脸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你热脸贴冷屁股还乐呵个什么劲儿!”
枯玄赏了他个白眼:“你懂个锤子。”
“这礼实在太轻。”枯玄抬手命人收回礼箱。
紫袍老妪冷笑:“上品仙石千枚小型界核一块仙君法器一件外加七株百万年古药。你居然管这叫轻?”
枯玄摇头。
“赔命的礼和求道的礼不是一回事。”
瘦高老者终于坐直身体:“那你打算拿什么?”
枯玄没有回答。
他望着星门眼底燃着多年的火。
快死的人,最怕看见路。
看见了怎能甘心?
那位木殿下就是活命的路。
哪怕只有条门缝他也的跪着敲开。
“传令下去。”司礼使赶紧俯身。
枯玄直接放话:“回枯木仙庭,给我开祖库。”
白发道人脸色狂变:“你不是说祖库里有你续命的宝贝?”
“那又怎么样?”
“你绝对是老糊涂疯了吧?”
枯玄端起冷茶一口喝尽:“我要是不疯,苟延残喘万年后也不过一堆尘灰而已。”
紫袍老妪盯他半晌忽然问:“你真觉得她能让你活命?”
枯玄看着星门。
“根本不是让不让我活。”他声音很低:“而是那位连我的生死都未必看在眼里。”
几名绝顶仙君彻底没话说了。
这句大实话可比什么威压都管用。
......
界舟主舱里。
木晚吟放下传讯玉简心情不错。
退回礼单,枯玄也没闹腾。
简直完美。
不闹腾就能二次狠狠加价嘛。
系统食铁兽抱着账本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宿主,你竟然真把百万中品仙石折算的厚礼退啦?】
“我要是不退怎么显的我格调高?”木晚吟靠在软榻上指尖搭着杯沿。
系统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话过于真实,从自己宿主口中说出来,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木晚吟哪是不想收啊。
她简直想收的要命。
上品仙石小型界核仙君法器,这不全都是好东西?哪怕用不着也可以丢给手下使啊!
问题是仙王之威冷却时间还没到。
现在把枯玄放进来,万一对方脑子抽风非要近距离感悟大道,那绝对当场社死穿帮。
半步仙尊哎。
她现在底牌很多也有五五开兜底,可完全没必要吃力不讨好去赌装逼完整度。
木晚吟琢磨半天,觉得还是退礼划算,既保住神女架子又能反向抬价。
旧账未清,不受新礼。这八个字是她硬憋半天才搞出来的金句。
本意其实挺简单。
你上次追杀楚月还吓跑我方优质韭菜,这账还没完。别拿这点破铜烂铁糊弄事。
结果话传出去主舱外就开始严重变味。
白须长老跪坐案前笔走的飞快:“木殿下拒收半步仙尊赔礼绝非贪图资源,乃明因果重旧账。旧账未清不受新礼,八字必须写进咱们书院的戒律里。”
木晚吟一阵无语。
那倒是真不必。
瑶池圣主也在旁边低声狂吹:“殿下此举是在昭告北大域,强者绝不能拿财货抵罪。枯玄老人再强也得认错才能谈赔偿。”
太虚门主接的极快:“殿下也是在敲打我们。日后若有人仗势欺人,别指望送点矿脉就能把事情翻篇。”
某古族族长听完后老脸当场发绿。
他家以前最爱干这种缺德事。
现在倒好,旧账两个字往头顶一悬谁晚上还睡的着觉?
木晚吟懒的废话解释。
解释会严重掉价。
不解释能血赚。
综合衡量她果断选择闭嘴。
白须长老把旧账未清四个字送上榜碑时,北大域彻底炸了锅。
这炸锅不是互殴。
是各家祖祠的灯火一夜亮到天明。
瑶池圣地赶紧发布公告。
[连夜自查三万年宗门旧案,但凡涉及强夺机缘欺压散修恶意灭族者统统重审。]
太虚门主看完公告当场一口老茶喷了出来。
“瑶池是个狠人啊。”
旁边长老直接懵圈:“门主,咱们也要跟风吗?”
太虚门主狠狠瞪他:“废话。你要是不跟,难道眼睁睁等别人把咱们黑料挂到长生书院门口吗?”
“那咱们往回查多少年?”
太虚门主盘算了一下,“气势不能输给瑶池。咱们直接查十万年。”
长老吓的手一哆嗦。
“门主你认真的吗?十万年里咱们祖师爷都的被刨出来问两句。”
太虚门主狂拍桌子:“必须得问!要是能问出问题那说明祖师爷当年手脚也不干净。”
长老哑口无言。
很快北大域各大势力全乱了套。
枯玄老人的灰木舟离开后,北大域没安静下来。
恰恰相反。
各家宗门连夜翻旧账,翻得祖师牌位都快冒烟。
瑶池圣地先开了头,太虚门跟着跳坑,御兽宗清点契约灵兽,星辰剑宗重审弃徒案,几个古族最惨,族谱翻到第三页就开始流汗。
木晚吟坐在界舟主舱,看着系统后台刷出来的情绪值,沉默很久。
她本来只是想钓枯玄二次加价。
谁能想到,北大域这群老狐狸竟然自己把自己吓成了监察司。
食铁兽抱着账册,尾巴都快摇出残影。
【宿主,气运值到账七千三!北大域诸宗自查旧案,长生书院声望暴涨,新增“公道之地”传闻。】
木晚吟:......?
公道之地?她这个院长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