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舟主舱长案上放着礼单。
木晚吟靠在软榻上散着青丝。她眼帘半垂,视线在那些动辄百万年、极品的字眼上扫过,面容清冷疏离看不出喜怒。
字迹透着仙君道韵,安静摆在那也压的周遭空气凝涩流转不畅。
识海里,食铁兽已经兴奋的抱着竹笋打滚。
【宿主!发财了啊!这老登是真的有钱啊。这一票干完,长生书院上下十年的开销都够了。】
木晚吟没搭理它,意念直接调出系统后台特殊物品栏。
那里头代表残缺版仙王之威的卡牌正处于灰暗状态,右下角跳动着倒计时。
冷却时间十五天又四个时辰。
见,还是不见呢?
木晚吟指尖敲击案几边缘。
半步仙尊修为放眼三十六天域甚至周边大荒,绝对横着走。系统自带的屏蔽功能固然能遮掩真实修为,但遮掩是一回事,上位者绝对威压降临又是另一回事。
上次能把枯玄吓退靠的仙王气息。
现在仙王之威处于冷却期,真把人叫到面前,单凭自己虚仙巅峰的底子就算装的再像,少了大道压制终究容易翻车。
更要紧的掉价。
远古巨头避世疗伤的仙王,怎么可能因为几箱俗物随便屈尊去见半步仙尊?
轻易给出的台阶没人珍惜。
木晚吟停止敲击桌面坐正身子。
“清雪。”
叶清雪上前半步。
“原样退回去。”木晚吟没看礼单只吐出三个字。
叶清雪眼底并无波澜,转身合上黑金拜帖。
【宿主这可是一座会走路的仙晶矿!退了这老登要是真破防翻脸怎么办?咱们虽然能跟对面五五开,但会很麻烦嘛!】
木晚吟心里冷嗤。
翻脸?
越活的久的老怪物心思越重也越怕死。老头连面都没见,派个仙君初期过来跪着递名片,证明他已经在脑补了一个绝对惹不起的假想敌。
现在退礼非但不会激怒他,反倒让他把假想敌拔高到离谱的层级。
这叫沉没成本。
不出意外,下次见面他手里礼单只会更厚。
界舟外。
司礼使候在台阶下,后背衣料早被冷汗浸透。周围围观的北大域天骄和各宗老祖连呼吸都收敛着,整个道场静的风吹落叶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在等木殿下降法旨。只要对方收了礼,主上交代的事情便算办成一半。
珠帘挑开。
走出的却不是木晚吟,而是佩剑的叶清雪。
她拾级而下停在司礼使面前三步远,将黑金拜帖递了回去。
司礼使眼皮狂跳不敢接。
“这位前辈,这是……”
“殿下有令,原样退回。”叶清雪声音清丽毫无波澜。
道场内人群传出倒抽气声,随后死一般寂静。
瑶池圣主握着椅背的手收紧。太虚门主扯断几根胡须都没察觉。
退了!半步仙尊上门赔罪的重礼,木殿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扫地出门!
司礼使扑通单膝跪地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可是晚辈礼数不周?还是主上备的薄礼碍了眼?求前辈明示,晚辈万死难辞其咎!”
他是真要吓尿了。
仙君颜面此刻一文不值。要是惹的这位巨头不悦不用对方动手,回去枯玄老人第一个就活剥了他。
主舱内静默。
木晚吟的声音传出,音色慵懒透着几分被打扰清修的疲倦,“今日风光正好。”
司礼使一愣摸不着头脑。
木晚吟慢条斯理的补上后半句:“别让这些俗物脏了书院门楣。带回去吧。”
这话出来,司礼使彻底没了力气。
拿百万仙石和矿脉地契当铜臭的,世间能有几人?
“是,晚辈这就滚开,绝不脏了殿下的清修地。”
司礼使双手颤抖接过拜帖,多余场面话都不敢说。他转身对随从挥手。
灰木舟升空走的十分安静,生怕灵力波动扰了此地清净。
“这等气魄真是逆天了。”太虚门主坐在监礼席上久久回不过神。
“这便是长生木家!区区半步仙尊的破铜烂铁,也妄图入殿下的眼?”温家老祖语气里全是与有荣焉的狂热。
这么看来,玉儿真不愧是他们温家的福星!
若不是攀上了木家,他区区一个玄仙巅峰,八辈子都见不到半步仙尊这种级别的大能。
界舟内。
木晚吟听着系统播报暴涨的气运值重新端起茶盏。
别人都是玩车玩表,仙王就得玩点玄之又玄的虚无缥缈。
这步棋算是稳了。
外界木晚吟一番话落下来,在场众人如坐针毡,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
北大域门外,一艘玄墨仙梭静静悬浮于陨石带中。
三名旧友皆是仙君巅峰,在北大域外更靠内围的大仙域里,也算能掀桌子的老资格。平日里谁不是被供着,出门连风都得绕道。
坐主位的是枯玄老人。
他此时形容枯槁隐隐透着灰败气息,这正是寿元将尽急需机缘续命的征兆。
其余三人被传讯请来看他在星门外等人。
白发道人笑出声:“枯玄啊枯玄,你活了这么多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嘛。”
紫袍老妪把茶盏一放翻了个白眼:“你堂堂半步仙尊站在人家门口递帖子。别说只是拜访,哪怕是找道侣,也不必如此。”
“实在不行,你我把容貌恢复年轻咱俩也凑合。”
太极道袍老者摇头抚须:“一处边荒下界能出什么真龙?我看你是寿元将尽病急乱投医被障眼法骗了。”
老头调侃,“瞧你这副损样,遇见仙尊了?”
枯玄老人面色枯败。他没恼还有闲心把茶倒满。
“不是遇见仙尊。”
紫袍老妪挑了下眼尾:“那是啥?”
枯玄端起茶盏:“是差点冒犯仙王。”
这话说完,三人都安静了半息。
不用说仙君,就是大乘修士这半息也够他们思考无数件事。
白发道人笑的更大声。
“你这说的好笑。要是仙王,人家能让你活着回来?”
枯玄抬头看他:“所以我才来请罪。”
白发道人被噎住。看枯玄这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也犯嘀咕了。
难道这老头真见到了一位活着的仙王还得罪了人家?
紫袍老妪撑着下颌:“你不会被人拿残威吓尿了吧?现在谁家祖库没两件古物?这玩意吓唬小辈还行。吓你?枯玄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枯玄没辩解。
在场只有他见过那道威压。
衰败破碎就是强悍的离谱,就是那点边角都能压的他体内仙元跪着走。
古物没有活人意志,更要命的是那位看他的态度。
对方就那么站着满脸冷漠。
枯玄这些年杀过不少人也被追杀过。强弱差距他认的清,自然最熟悉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