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晚吟还没站稳眼前的场景已经天翻地覆，落到了第二处幻境。
这次没雨也没雪。
入眼的是一片废墟虚空破碎，大地被一道剑痕劈开。
分明就是一整座仙域被人一剑斩断了。
而在那废墟的中央，一袭青衣的叶清雪正靠在断壁旁。
时间跨度极大，此刻的叶清雪已经变的老强了，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靠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剑意都令天地战栗。
木晚吟一眼望过去发现她受了伤。
伤的很重，气息极为微弱。
木晚吟立刻来到她身旁，蹲下身子温声查探伤势。
受伤的位置很深，在锁骨偏下贴近心口的地方，木晚吟顾不上许多，小心翼翼的拨开残破沾血的衣料，指尖蘸着伤药一点点替她涂抹。
其实是能用法术的，可木晚吟想了想，还是觉得用手好些。
由于碰触位置有些过于隐秘，原本闭着眼的叶清雪睁开双眼时从脸颊到耳根都红了。
那副羞涩又局促的模样，和她强大的威压格格不入。
木晚吟看着她这反应没忍住笑了笑，她一边动作轻柔的上药一边略带调笑的开口。
“躲什么？我可救了你的命哎，看看身子怎么了？”
“没想到咱清雪小时候冷冷乖巧的一只，如今怎么这么容易害羞，碰一下耳朵就红了呢。”
叶清雪红着耳朵，任由指尖在伤口边缘游走。
可当听到小时候时，叶清雪眼神却暗了暗。
她深深的注视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晚吟。”
木晚吟上药的手停住。
她心里纳闷，这明明是她进来的心魔幻境，按理说这只是叶清雪潜意识的投射，这丫头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名？
“晚吟。”
叶清雪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轻声问。
“我们下一次……还会再见面吗？”
木晚吟想了想。
她此行是为了帮叶清雪解开成道的执念。
看这丫头现在一剑要劈开仙域的架势，实力必然已经登峰造极想必心魔已经是破了。
木晚吟轻松的笑了笑，理所当然的安慰道。
“当然，虽然这是我第二次见你，但相信我，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的。”
听到这句第二次，叶清雪的眸色更加暗沉，里面涌动着浓郁的哀伤。
她垂下眼睫。
“原来……这已经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木晚吟满头问号，“我说的是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啊。”
木晚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她是心魔入体神志不清，顺口解释道。
“不过我此行就是为了解决你心魔的问题，既然你知道我是从未来而来，那我肯定还得再往回走一段去见见更年轻的你咯。”
听到这番话叶清雪呆呆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反驳只是乖顺的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没受伤的那只手却在衣袖下死死攥紧了衣角，攥的指骨发白。
木晚吟并未察觉。
小清雪正是因为在泥泞中遇到了跨越时间而来的青衣神女，得到了丹药、法术和霜寒九州。
那个倔强的孤狼才一路咬着牙踏过尸山血海，成长为如今能一剑劈开仙域的无上大能。
对于木晚吟来说，她的时间线是顺着穿越次数推进的。
十三四岁那是第一面，此刻重伤的大能清雪是第二面，因为还没解决心魔所以她还要继续往前穿去见更年轻的叶清雪。
但对于叶清雪而言，晚吟是逆着时光而来的。
木晚吟所谓的“下一次见面”，是要回到她更早的“过去”，去解决她真正的心魔源头。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片被斩碎的仙域废墟上，此时此刻的相拥已经是叶清雪漫长生命线里与木晚吟的最后一次相见。
叶清雪说完那句话后，废墟里的风安静了许久。
木晚吟替她包好伤口，手指停在衣襟边，脑子里却还在转。
最后一次？什么最后一次？
这不是心障世界吗？心魔这么高级的吗？竟然还有时间线？
按理说，眼前的一切都该是叶清雪执念捏出来的假象，记忆也好，恐惧也罢，都是心魔为了困人攒出来的戏台子。
她只是个来拆台的。
可叶清雪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在看一个幻象。
木晚吟有那么片刻想问清楚。
但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问了也未必有用。
心魔世界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讲逻辑。你跟它掰扯因果，它能反手给你塞一段悲情回忆，让你当场闭嘴。
木晚吟把药瓶收回储物戒，“伤口别碰水。”
叶清雪看着她，没答。
木晚吟见状，莫名也有些凝重。
这人平日里站在她身边，恭顺、克制、听话，哪怕偶尔学坏，也顶多是在衣袖下攥她的手，或者半夜跑来抱一下。
可现在的叶清雪安静得像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只剩下等她离开。
木晚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她宁愿叶清雪跟青依吵架，也不想看见她这样。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木晚吟想了想，补了一句，“至少对我来说，会。”
叶清雪低下头，指腹摩挲着那柄木剑。
那把木剑早不是当年的断剑了，剑身上缠着极细的银纹，明明材质寻常，却被她养出了斩断仙域的锋芒。
她轻声道：“好。”
木晚吟听得心里怪不是滋味。
下一息，天地又开始后退。
废墟碎成灰，剑痕塌陷，叶清雪的身影被远远留在原地。
她没有追，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木晚吟离开。
食铁兽在识海里探头探脑。
【宿主，这个心障世界有点问题，感觉跟时间长河沾点关系。】
“闭嘴。”
【好嘞。】
木晚吟眼前一花，再站稳时，人已经落在一间很干净的屋子里。
窗外有梅树。
桌上摆着木梳、玉簪、半卷剑谱，还有一件叠好的青色外袍。
屋内有茶香。
这一次的叶清雪坐在妆台前，身上没伤，眉眼比上一幕年轻许多，气息也没那么重。
女子听见动静，转身看过来。
然后，她笑了。
不是现在那种收着藏着的笑，也不是后来废墟里那种让人发堵的安静。
是很轻快的笑，像终于等到一场迟来的约。
“你终于来了。”
木晚吟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清雪已经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妆台前坐下。
女子动作自然得过分，“我给你梳发。”
木晚吟：？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她不是来破心魔的吗？
系统在识海里小声哔哔。
【宿主，心障世界嘛，满足执念很正常。】
“她执念是给我梳头？”
【从数据上看，概率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