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宗和焚天谷的联军开始骚动。
高层的情绪是最容易传染的,几位金仙巅峰老资历察觉到宗主的态度异变,手里的法宝都攥不稳了。
裴天澜还在犹豫要不要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可正是此,天裂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裂了。
南大域的天穹被一道清光从正中撕开,裂缝里溢出的仙元让方圆万里的灵气翻涌起来。
一艘梭形法器从裂缝中缓缓驶出。
流云梭,无限接近仙尊器的华光铺满半边天,梭身周遭流转着细密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低吟。
南大域上空的光明法则剧烈震荡,金色的光雨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战场。
南大域联军那些躁动的灵兽、妖禽、战兽,光雨一沾身,躁动瞬间消弭,乖顺地趴伏下来。
木晚吟踩着莲花虚步走下,月白长衫在光雨中微微透亮,映出底下一截皓白手腕。
她站在半空,垂眸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看了一眼,然后不想看第二眼,南大域百万联军在光雨下不受控制地弯了膝。
“阁下……可是木殿下?南大域向来独立,阁下除名碧落仙宗,未免欺人太——”
裴天澜颤声开口,“太”字没说完。
枯玄半步仙尊的威压碾过来,瑶光仙君中期的气息紧随其后。两股力量叠在一起,精准地压在裴天澜一个人身上。
裴天澜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咽回去,反倒呛得咳嗽。
身后的严赤城和几位金仙巅峰长老更惨,连血都没来得及咽,直接被压得倒退数十丈,嘴角溢出血线。
争着护主呢,谁也不敢落后。
木晚吟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变化。她连开口都懒得,就这么垂着眼,等下面那两位把表现的机会用完。
过了几息,场面安静了,她终于开口。
“跪,或者死。三息。”
没人动。
南大域联军还处于“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怔阶段。裴天澜捂着胸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木晚吟抬眸,“一。”
一个字,可这字落下去的瞬间,南大域百万联军手里的法宝同时发出一声哀鸣。
“五五开”特效悄无声息地收走了百万人的全部武装。
裴天澜低头看着手中灰暗的仙剑,最后一个侥幸念头碎了。
木晚吟连第二息都没报出来。
裴天澜和严赤城的膝盖同时砸在地面上,身后百万联军跟着倒。像被放倒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从前排到最后排,无人幸免。
“殿下慈悲!”
“殿下慈悲,我等愿降!”
百万人的呼喊汇在一起,震得碧落仙宗残存的几座山头簌簌掉土。
木晚吟没应。
她收了手指,目光从南大域联军身上移开,落在木刑身上。
木刑上前半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摞厚厚的东西。一卷是玉简,上面刻着《长生书院辖区兼并条约》七个字,另一摞是账本。
没错,账本。
连谈判都懒得搞,直接掏出成品条约和赔偿清单。
条约的第一页,列着南大域所有上缴资源的明细。
矿脉、药田、灵泉、秘境、仙石储备,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个位数。
旁边还附了一栏“自愿捐赠,以表诚意”的勾选框。
铁打的木晚吟,流水的赔偿单。
木刑把条约递到裴天澜面前。
裴天澜跪着接过,打开第一页,看到赔偿总额时,手抖了一下。
严赤城凑过来看了一眼,人也抖了,他们两大霸主总身家加起来不够付零头。
可刀架脖子上,分期也不是不行。
木晚吟转身。
流云梭的舱门再度开启,她迈步踏上栈桥,背影清冷。
“清点完毕,送去书院。”
舱门关上。流云梭破空而去,仙音渐远。
碧落仙宗废墟上,只剩南大域百万联军跪在原地,守着那份比自己命还长的账单发呆。
流云梭内,青依趴在窗口看风景,忽然回头。
“娘子,东大域那使团还在书院外殿跪着呢。”
木晚吟闭着眼靠在榻上,姿态慵懒,“让他们接着等。”
流云梭回到长生书院时,外殿还跪着东大域使团。
三十八年。
从坐着等,到站着等,再到跪着等。
东大域这群人把一辈子的礼数都补齐了。
领头的是东玄古朝的太傅,名叫陆衡,金仙巅峰,原本是来探北大域虚实的。
刚到那年,他还想着,北大域这些年吹得天花乱坠,多半是借长生书院的名头给自己壮胆。
等一等无妨。
三年后,他改了想法。
十年后,他开始有意让随行弟子闭嘴。
二十年后,他主动递了第一份投名状。
三十八年后的今天,他跪得比谁都规矩。
原因也简单。
陆衡在外殿这三十八年,亲眼看着长生书院从北大域往外扩。
一年多一片分院。
十年多一批金仙。
如今更是连南大域的碧落仙宗都没了。
最要命的是,南大域另外两家霸主刚刚递来降书。
不是传闻。
降书已经摆在外务殿桌上,南大域各宗的印玺盖得密密麻麻,赔偿账本比他们东大域使团带来的礼单还厚。
陆衡跪在殿外,脑子里反复过一件事。
他们东大域六百多座仙域,原本靠抱团压着北大域。
现在北大域吞了南大域,仙域总数已过两千。
大型仙域格局成了。
东大域还来探什么虚实?
探坟头吗?
旁边一名年轻使者低声道:“太傅,殿下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再递拜帖?”
陆衡闭了闭眼。
“递。”
“可是三十八年前那封拜帖还没回。”
陆衡看他一眼,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把措辞改了。”
“改成什么?”
“恭贺木殿下平定南大域,我东玄古朝愿献三十座中品仙矿,请求聆训。”
年轻使者手抖了一下,“聆训?”
“你还想谈判?”
陆衡声音压得低,“你没看见南大域的下场?”
年轻使者不说话了。
碧落仙宗除名,楚氏主脉查验,南大域两家霸主跪着签条约。
最离谱的是,这位北大域的木殿下本人只露了一面,剩下的全是账房和执法殿在办。
杀人不难,杀完还把账算清楚,这才吓人,长生书院的凝聚力也着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