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的人头滚在石板上,血从断颈处淌出来,浸进地砖缝里。
碧落仙宗众多弟子跪了一地,楚渊海被押下去时腿都是软的,两个金仙架着拖走,连求饶都不敢
木刑收刀,投影没散。
云端那道月白身影俯瞰着整座碧落仙宗,青玉笛横在指间,没吹,光搁着。
木晚吟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她技术不到位。
叶倾城站在废墟里,抬头望着那道虚影。她袖口破了半截,发丝散了几缕,但脊背挺得笔直。
“回书院。”木晚吟的声音从云端落下来。
就两个字。叶倾城应了声“是”,理了理衣袍,朝虚影行了弟子礼,转身走向木家方阵。
叶清雪从方阵中迎出来,接住叶倾城,替她拢了拢散发,没多问,只看了眼她袖口的破损,眼底掠过一丝凉意。
楚衍已经死了,再计较也无趣。
这边正清点碧落仙宗的库藏,天际忽然滚来一阵闷响。
不是雷,是破空声。
数量太大了,空间被撕扯的震颤从极远处传过来,连碧落仙宗残存的几座山头都在抖。
枯玄偏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不用慌,那气息他认得。北大域的。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天际线上铺开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
瑶池老祖瑶光领前,太虚老祖静虚压后,身后跟着北大域大大小小上千宗门的弟子,浩浩荡荡挤满了半边天。
旗帜花花绿绿,瑶池旗和太虚的青色旗挤在一起,后面还跟着各大宗门的旗帜,乱七八糟像赶大集。
阵型更不用说了。
前排的剑修飞得还算齐整,后排的体修就跟散养的鸭子一样,东一拨西一簇,还有人没控制好速度撞到前面的阵型上,引发了一串低声喧闹。
瑶光御剑冲在最前面,仙君中期的修为,跨域急行军脸上也挂了疲态。
她心里想的是,长生书院圣女被扣了,这要是传出去,书院的脸往哪搁?
北大域的脸往哪搁?
拼了老命也得赶上!
静虚跟在后面,老胳膊老腿,比瑶光还狼狈些,边飞边骂自己徒弟不会安排,急行术用慢了半拍。
瑶光刚冲到碧落仙宗地界上空,张嘴就要喊“誓死捍卫书院圣女”——
然后嘴就闭上了。
眼前是三百道金仙气息凝成的方阵。三百人悬在空中,旗帜一模一样,连站位误差都不超过半尺。
三百双眼睛平视前方,杀意收在黑袍底下,半分不漏。
瑶光后面那半句“捍卫书院圣女”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身后百万大军陆陆续续赶到,铺天盖地地展开后,场面就更尴尬了。
两边一对比。
木家这边,三百金仙,阵型方正,甲胄鲜明,肃杀之气凝结成一片云盖压在头顶。
北大域联军那边,百来万所谓精锐,修为参差不齐,服饰五花八门,前排挤后排,后排挤侧翼。
瑶光默默闭上了嘴。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家身后那片“赶集大军”,太阳穴突突跳。
丢人。
太丢人了。
跟木家一比,他们这所谓的北大域联军倒更像是家族私兵,换言之木家比他们更像正规军。
瑶光落地时,走到木刑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个晚辈礼,“瑶池老祖瑶光,见过木家前辈。”
静虚跟上来,礼数更重三分。
“碧落仙宗已除名。”木刑受了礼,没多寒暄,只侧身让出半步。
瑶光愣了一息。
她千里迢迢跨域驰援,磨刀霍霍要替书院出头,结果宗门已经被除名了。
静虚的表情更精彩些,下巴往上抬了抬又收回去,最后挤出一句。
“殿下……亲至?”
木刑摇头,“殿下投影降下法旨,楚衍已斩,宗主已废,碧落仙宗除名。全过程……未超一炷香。”
一炷香。
瑶光和静虚对视一眼。
两位仙君中期的老祖,在大荒仙域东部称尊多年,此刻同时觉得膝盖发凉。
那可是碧落仙宗啊。南大域三大霸主之一。仙君初期的楚渊海坐镇,护宗大阵扛了数百万年。
一炷香,投影,除名。
瑶光开始怀疑人生。她三十八年苦修才摸到仙君中期的边,殿下一个投影就把仙君初期的老家伙按在地上搓。
这就是三十八年前那个坐在高台上、一声叹息让两百万人顿悟的存在么?
两位老祖的膝盖越来越弯,最后干脆不装了。
枯玄在旁边看着,心里颇为认同。跪就对了。他三十八年前就跪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南大域的天空并没有因为碧落仙宗的覆灭而安静下来。
碧落仙宗被除名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南大域另外两家霸主就坐不住了。
星河宗宗主裴天澜,焚天谷谷主严赤城,一个仙君初期,一个仙君初期巅峰。
两人联手,调集了辖下三百余座仙域的联军,浩浩荡荡往碧落仙宗方向压来。
裴天澜站在仙舟船头,长髯被风卷起来,手背在身后。
“碧落仙宗那座护宗大阵本就朽了。楚渊海那点修为,守不住不稀奇。”
严赤城点头。“所谓长生木家,多半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我南大域数百金仙齐聚,总不至于连谈判桌都上不去。”
他身边的副将欲言又止,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三十八年前北大域传道大会的事,南大域这边不是没听说过。
可信息隔着半个大域,传过来的版本五花八门。有人说木家是金仙遍地走,也有人说那不过是障眼法。
真真假假,信哪个?
总归得亲眼瞧了才知道。
裴天澜就是这么想的。
大军压到碧落仙宗外围时,他站在舟头朗声开口。
“本宗裴天澜,以南大域地主之谊,请木家道友现身一叙——”
话语未尽,他看见了枯玄。
那道佝偻的背影,灰袍,气息内敛得几乎不存。可裴天澜还是认出来了。
三十八年前,这位老人路过南大域,无意间释放了半缕威压,压得他星河宗满宗弟子跪了半天。
那一天裴天澜记了三十八年。
“枯……枯玄前辈?”
裴天澜的声音变了调。
严赤城的脸也白了。他没见过枯玄,但裴天澜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让一个仙君初期的宗主当众失态,并且还喊前辈,对面那位老者的分量不言自明。
关键是看这阵仗,对方还只是这木家的一个助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