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着多种餐食的长桌旁边，其余人都只是端着咖啡在商量对策，而华国代表团则是慢悠悠地吃着冷食。
除此之外，也有在私下打探其他国家研究所实验进度的学者。
沈尧端着一块鸟乳软蛋糕，右手握着银叉，吃了两口，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里面有壁炉和暖气，但外面是很冷的。
他们长途跋涉而来，现在吃点甜品，感觉浑身都舒服了。
而且这种巧克力外皮的甜点还挺好吃的，里面是奶冻内陷，他之前在国内并没有吃过。
向来爱吃甜食的沈尧脾气也渐渐收敛了一些，又恢复了平日里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即便是他变脸，别人也不买账了。
刚才他说费舍尔博士的话还历历在目，有些话他说得很委婉，可翻译出来的却是很强势。
太伤人了。
在场诸多学者对于华国代表团的凌厉出击都有些忌惮，而有些不希望他们来的神色更是耐人寻味。
“不会是苏维埃。”高能所有位专家用烟熏香肠包着酸黄瓜，放到嘴里，吃相十分斯文，“但除了苏维埃，其他国家的学者都有可能。”
意思就是要无差别攻击了。
林之遥略微颔首，眼角余光扫过角落，发现费舍尔博士和莱恩教授低声在那里说着什么，神色颓然，而且周边并没有人过去。
“这就是学术圈的现实。”另外一位高能所的专家说，“论文漏洞这四个字，谁也不敢沾。”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国家的学者会对那本砖头一样厚的笔记本反应这么大的原因所在。
比起当初R.S.教授公开发表批评论文，这个手段更加让人害怕。
要知道，这可是在国际会议上，当着这么多国家和顶级学者的面，互相揭短。
而另一处，因为被高能所的专家当众点出三处自相矛盾的数据选择，中村健一垂着头站在茶歇区旁边，被东樱代表团其他成员低声埋怨。
至于京韩的朴成宇，则是端着咖啡在场内游移不定。
他既想去靠近欧美阵营，又想来华国代表团这边打个招呼。
因为华国有句古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想尝试一下。
可欧美阵营不搭理他，华国代表团这边盯着的人太多了，可以说那七位学者已经成了全场公敌，他更加不敢过来。
“公敌？”诸葛策笑了，手里还拿着一块华夫饼，慢悠悠说道，“没来之前就是公敌了，只是如今攻守易形罢了。”
比起成为全场公敌，无人在意才是真正的耻辱。
高能所的专家们见这几个年轻人锋芒毕露，也不由得笑了。
他们并不觉得林之遥团队的人张狂，因为他们看过那本笔记，甚至还补充了一些资料。
有这个东西在手里，杀得敌方片甲不留，才是正道。
因为真理现在掌握在他们手里。
“那位被你瞥了眼的西欧代表正在翻自己的论文笔记，”沈尧提醒诸葛策，两人同时看向那边，“应该是想提前自查漏洞。”
诸葛策眯了眯眼睛，随后挑眉问：“他是谁？”
要是那位学者知道他们此时的对话，恐怕立马会松了口气。
毕竟他现在连茶点都顾不得吃，手都快翻抽筋了，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不远处，R.S教授的助手低声问：“下一个真的是您吗？”
可这位向来自大的教授却没有说话。
比起那些疯狂查缺补漏的学者，他显得要镇定许多。
并不是他不想翻，也不是他不害怕，只是单纯漏洞太多了，都快成筛子了。
R.S.教授有很多理论一经发表，就有人说他又在公开放屁了，而这种理论他书房里有足足两大箱。
华国代表团真要是想找他的茬，随随便便就能找出一大堆。
R.S.教授已经放空了，对于助手的话置若罔闻，而是问了一句：“Lin喝红茶也不加红糖和柠檬？很有品位。”
他也是这样。
“……”助手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心里十分无语，然后认命道，“需要燕麦曲奇吗？我去拿。”
而主席台那边，彼得罗维奇院士正听着汇报，目光落在东欧一众科学家身上，随后又不动声色收回。
很快，茶歇时间结束，又继续会议。
因为节奏一开始就被打乱了，华国代表团开场就掌握了主动权。
这些科学家们完全忘了自己可以主动出击，反而望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想知道下一个是轮到谁。
见状，沈尧轻声一笑，在众目睽睽下将笔记本挪到林之遥面前。
数百道呼吸几乎是同时，跟着一轻，目光紧紧盯着那里。
林之遥指尖在笔记本上轻点，翻开厚实的外壳，又作势往后翻了一阵，而后纤细手指才在纸张上停下。
学者们心里估算，应该是在第六十页上下，差不了多少。
不好说到底是谁，不过很有可能是R.S.教授。
既然如此，那前面的是谁？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华国代表团的成员稳坐钓鱼台。
在彼得罗维奇院士宣布可以继续发言时，少女清润的嗓音不紧不慢在会场响起——
“R.S.教授，您好。”
闻言，学者们眼神中流露果不其然的神色，同情地望向那位即将被公开处刑的教授。
来了。
R.S.教授心中发紧，不自觉握紧钢笔，脊背僵直。
他脑海里迅速回忆自己曾经和其他人吵过的架，毕竟他这辈子跟学者们掐的学术架，不比大多数学者写过的论文少。
而且名声在外，也不太好，所以他反而没有其他人那么束手束脚。
这么想来，自己也未必会输。
稳了稳心神，R.S.教授坐直了身子，朝华国代表团所在方向颔首：“你好，Lin。”
林之遥笑了笑，嗓音温润道：“关于您去年公开发表的那篇批评论文，我看过了。”
R.S.做出防御姿态，矜持颔首：“Lin，我不认为自己表达有误，但你可以辩解，我不会阻止打断你。”
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觉得这位华国的年轻学者要开始发难了。
毕竟R.S.教授在那篇批评论文里的措辞，确实让人看了火冒三丈。
平时跟R.S.教授存在学术分歧的学者都在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岂料林之遥却摇头：“这个容后再议。”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她语气平和道：“目前物理学界对您的普遍评价，我也有所耳闻。”
R.S.目光骤然变冷，淡淡看着她。
原来是想拿他的声誉来攻击他。
下次Lin再发论文，他一定不会心软的！
可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道声音却清晰传来，下一句就是：“但我并不认同他们的说法。”
嗯？
全场学者都愣了。
包括R.S.教授在内，还以为是翻译说错了，纷纷看向旁边配备的翻译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