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蒂芬教授肯定Lin的说法后，全场学者都沸腾了。
这个因果论不仅解释了美方高能物理研究中心复现异常信号时，窄带信号的来源，也解答了窄带信号调制深度偏离值的问题。
史蒂芬被说服了。
不怪全场哗然，就连彼得罗维奇院士也对旁边的波波夫说：“真是有意思。我从未见过美方代表团在任何学术场合，公开表示自己被说服了。”
莱恩教授和费舍尔博士也许久无言，在看到东樱代表团的中村健一低着头不敢出声时，他们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同时还有慎重。
本以为中村健一有什么好办法，结果都是一些花架子，不足挂齿。
想到这，莱恩教授有些烦躁。
其他各国学者也对于刚才的交流陷入了思考，众人看向黑板上的公式，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现在华国代表团的优势很明显。
他们在量子纠缠实验中发现了量子干扰模型的理论框架，且直到现在为止，只有华国掌握了完整的理论推导和实验验证。
即便各国使用自己的探测器观测，用自己的算法处理数据，但想要理解信号的本质，就绕不开华国的理论框架。
否则就会像美方高能物理研究中心一样，即便发现了另一个异常信号，但无法完整解释正电子信号异常的物理框架。
还有就是，华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数据处理算法——多层动态大气分层校正模型。
各国目前正在使用的单层均质大气近似模型的精度和这个模型差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如果没有华国的这套模型，世界各国的高山站观测数据都会在起跑线上落后。
还有就是R.S.教授的暗弱磁场共振假说，该理论的下一步发展，必然是在华国实验室产出的。
看看R.S.现在笑得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了，他满门心思都是去华国，想要尽快将假说变成可验证的物理模型。
再者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欧美在宇宙线领域的主导地位已经易权了。美苏两方虽然手握独家长期观测数据，可终究缺少核心理论支撑，难以突破瓶颈。
现在，所有学者，包括史蒂芬和主办方的彼得罗维奇院士在内，或者说世界各国在宇宙线领域的研究，都远不如Lin。
而此时，美方代表团和苏维埃科学院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美方也有自己的底牌——高能物理研究中心的极地射电阵列数据与深空信号溯源的积累。
苏维埃则是拥有铁路地磁观测网二十多年的数据。
这两套数据和华国的正电子异常数据各自独立，但真要说起来，他们只有在华国团队的理论框架下才能被统一解释。
哪怕Lin没有说话，但史蒂芬教授和彼得罗维奇院士已经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二人犹豫的就是，是否要共享美方数据，开放苏方数据，让Lin来整合完成物理图景。
这个决定无疑是需要郑重考虑的，他们一时之间做不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之遥并没有在此过多纠结，也给了苏美两方的学者足够的时间考虑。
她翻开厚实的笔记本，目光平静扫过全场：“诸位同仁，会议开场至今已经有两天，在此期间各国学者对我方的观测数据、大气校正模型、误差传播链以及理论框架提出了诸多质询。”
“今天下午，我想换一种方式——”
“由我方代表团成员来逐一点评各国在宇宙线领域的公开研究成果。”
林之遥语气微顿，而后道：“当然，如果各位对我方的点评资质有所质疑，也可以当场提出辩驳。”
东欧和西欧的学者互相看了看，皆是皱眉不语。
东樱代表团和京韩代表团的学者也是相对无言，心里却暗骂华方如此霸道的做派，属实过分。
逐一点评不就是公开批评？和莱恩教授以及费舍尔博士一样，在几百人面前受人白眼！
还有那个所谓的点评资质，在场这么多人里，没有人比Lin更有资格的了。
放眼全世界，目前在宇宙线领域遥遥领先的专家学者，非她莫属。
这一点无论是彼得罗维奇院士，还是史蒂芬教授，都毫无异议。
哪怕是莱恩教授和费舍尔博士，也说不出什么不对的话来，毕竟这是公认的事实。
不等众人回神，诸葛策的声音已经在会场清晰响起——
“莱恩教授。”他礼貌道，“您的实验室在过去五年的所有复现数据，都存在着系统性偏差，这个您不否认吧？”
“费舍尔博士，关于贵方高山站群的环境变量标注完整率您心里应该也有数。不到百分之四十，对此，我也不再重复批评。”
被点到名的莱恩教授和费舍尔博士恨不得伸手捂脸，只能麻木点头。
“至于中村健一教授——”
诸葛策见他又站起来鞠躬，轻声一笑，道：“我直接说下一位吧。”
中村教授勉强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来不及反应，这位华国代表团成员已经点名南亚代表团了。
就这样，一页又一页翻过去，三十多个国家的顶级实验室几乎都被点到名字，最后在北欧尼尔斯博士那里结束。
全场学者脸色青白交加，没想到自己这边所有的漏洞，华国那边竟然一清二楚！
而华国代表团指出的问题，对于学术圈来说也无异于一场大劫难，却无人敢站出来反驳半分。
这两天，莱恩教授被反复点名，他原本是愤怒的，觉得被华国代表团针对了。
可在听到其他各国学者更严重的学术漏洞时，他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Lin和她的团队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平等对待。
想起这两天各国学者对他的嘲笑和奚落，以及另一边R.S.教授得意的目光，莱恩教授一狠心，站了起来。
“主席先生，我方请求发言。”
彼得罗维奇院士抬手示意：“请讲。”
“刚才华国代表团关于埃森尔地下实验室的点评，我方认为全部属实。”
莱恩教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抛下惊天一言：“Lin，我承认，东欧在宇宙线领域几十年的积累在华国科研团队的技术体系面前，毫无优势。”
各种惊诧声四起，甚至还有人用波兰语问：“莱恩！你疯了吗？！”
莱恩却不管不顾，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埃森尔地下实验室愿意将全部历史数据纳入华国共享数据库。同时，我方申请由华国科研团队派遣专家，对我方的数据处理流程进行全面评估与改造。”
比起华国代表团的批评，他看到的价值却更多。
与其守着有旧缺陷的体系被边缘化甚至被淘汰，不如主动融入新体系，争取优先权。
所有人，包括华国代表团在内，都没有想到莱恩教授会有这番发言。
哪怕是费舍尔博士，眼底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明白，莱恩教授的低头并不是简单的学术认输，而是东欧宇宙线体系，正式向华国新理论体系俯首。
会场议论四起，主席台上，彼得罗维奇院士和波波夫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
东欧已经迈出第一步，他们也不得不重新权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