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张姨就给一家人收拾好了行李。
明天就是元宵,林季卿和林父都提前申请了三天假,苏挽云假期更多,有五天。
林星河是二月十五开学报到,明天是阳历二月十二,正好也有三天假期。
一家人提着行李,准备好了东西去了首都火车站,特意买的凌晨的车次,明天早上六点半就能到岚市。
按照级别,林父和苏挽云都可以买软卧的票,林之遥也被安排了双人软卧。
但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级别够的干部搭车还是别的原因,她对面那个卧铺一直没有上人。
而林季卿则是硬卧票,至于林星河只能买到硬座。
上了火车,林星河委屈巴巴看向大哥,一言不发。
林季卿只是笑了笑,凤眸里带着几分促狭,慢悠悠道:“不换。”
林星河耸着的肩膀瞬间就塌了下来,只能老老实实往硬座那边走。
硬卧这次都满了,他买不到票,也只能一路坐到岚市了。
好在车程并不算远,坐几个小时就到了。
这一路上林之遥几人都睡了,林星河一直睁着眼看着窗外,火车驶出首都后,又时不时穿过一些隧道。
灯光明灭不定,映在他的脸上。
旁边硬座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打着鼾往他这边靠,看到那人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蛇皮袋,林星河也没挪开。
很快,林星河肩膀一沉,那人靠在他身上,鼾声逐渐平稳下来。
林星河现在脑海里很乱,其实在和林之遥坦白之前更乱,如今反而还平静不少。
也不仅仅是因为薇薇的原因,很多方面的,他都不知道怎么说。
在收到信后,他也有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家里。
或者就当没有这回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林薇薇要是真能找到苏家去,就算她的本事。
看似不帮忙,实则也是一种放纵和偏向。
堂伯林怀远早就警告过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存在所谓的中立。
就像当初之遥刚回首都,爸爸和爷爷看似帮之遥说话,但却没有实际的行动去让薇薇离开,这本来也是一种偏向与纵容。
妈妈和奶奶的偏心是明面上的,爸爸和爷爷的偏心是暗处的,不易察觉的,任谁后面想起来,都会说一句当初老爷子和林父是更倾向亲女儿。
可原本不就应该去偏向亲女儿吗?
如今这样反而更像是做戏了。
无非就是待价而沽,看哪个女儿更有价值去衡量。
毕竟最开始都舍不得谢家那门婚事,也都希望养女能去联姻发挥价值。
只是后来亲生女儿光芒太盛,压得林家一众人不得不老老实实听话,这件事才就此作罢。
因为林之遥带来的价值太大了,林薇薇联不联姻都无所谓了,这个时候就必须全面偏向亲女儿打感情牌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林星河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可能有些偏激,但今天林之遥让他继续跪着,他好像想明白了很多。
跪着,跪给谁看?这是在提醒什么?
到底是在罚他,还是在警告其他人?
其实说到底,刚开始他对这个亲妹妹恶语相向,不也是父母管教不严吗?
老爷子和林父都是可以当家做主的,自己偏心薇薇,不搭理亲妹妹,为什么他们不为了维护兄妹关系,直接把薇薇送走?
林星河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是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如果没有这一跪,他可能还想不明白,林之遥其实是真的不在意他。
因为最初的责任,并不在于他。
耳边传来有序的鼾声,车厢里又有人开始跟打雷一样,如同交响乐,此起彼伏,非常有节奏。
林星河的思维却越来越清晰,脑子转得越来越快。
他在分析爷爷,分析奶奶,分析他爸跟他妈。
至于林季卿,其实没有什么好分析的,他这位大哥就是个很简单的人。
或许是有些洞察人心的智慧,但也不多。
不过大哥有个优点,就是很纯粹,这样的人生性坦荡。
林星河的大脑一直停不下来,除了分析家里人,他又开始分析自己那些伯伯姑姑,还有族亲。
最后得出四个字——因利而聚。
林星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更多的是似懂非懂。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家世好,能力强,进华大其实现在想起来也没有费太大的劲。
可真仔细想来,自己确实是一张白纸。
即便父亲经常被几位堂伯和亲伯伯们说脑袋不太灵光,一根筋或者轴,可现在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吗?
他爸爸其实很聪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家做主,干脆乖乖听话让权,女儿说什么是什么。
想到这,林星河偏头看向窗外,自嘲一笑。
原来是这样,家里哪里有什么蠢人,各有各的算盘计较,只有他跟个呆头鹅一样,还傻傻想不清楚。
而作为这一切幕后的操盘手,林之遥竟然从来没有真的跟他计较过。
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已经蠢到无需她出手的地步了?
林星河现在觉得心里挺难受的,因为他脑海里浮现无数个人的面容,而这些人如今在他观感里,都有八百个心眼。
包括他的亲生父母。
看似每一步都在顾全大局,实则就是伪利他主义。
如果这盘棋不是林之遥在下,未必能真的压得住这些人。
他也是被堂伯嘴里的一根筋洗脑了,忘了他的父亲可是首都某守备军的军长。
而他的母亲,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敢为了博前途毅然决然下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拖泥带水犹犹豫豫。
看似软弱听话,实则深谙生存与权术,这才是他父母的真实模样。
还有,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他们的立场向来是不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依附利益,而非本心亲情。
林之遥这次让他跪,并不是真的计较他原本想隐瞒薇薇的事,而是在拿他立规矩。
一切豁然开朗,火车也再次驶出隧道,林星河恍然大悟。
他手肘撑着窗沿,按着额头,只觉得十分通畅。
半夜,火车进入临淮境内,在站内停靠了半个小时。
外面广播声响个不停,原本打着瞌睡的旅客也被吵醒。
林之遥穿了件外套,瞥了眼窗外,起身去接了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