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市,苏家。
苏云澜是第一个回到家的。
今天是元宵节,他本来想去隔壁临淮接妻儿回家团聚,可刚推开家里的大门,就被告知户口本上多了个外甥女。
他连夜赶回来,如今才不到六点,头脑还有些不清醒。
愣了许久,才再次不确定道:“是我家的户口本上,多了个外甥女?”
苏云澜十分不解,难道是哪个亲戚家挂靠过来的孩子吗?
通知他的是在暗处保护苏家宅子的人,见这位至今还是一脸懵懂,想到什么,这位同志立马拿出一叠厚厚的信转交给他。
“这些都是从首都军属院寄出来的,被我们拦截了,您看看。”
苏云澜接过厚厚的一沓信,因为现在天色尚早,外面也还是灰蒙蒙一片,他没有在外面拆,而是让这位同志一起进去。
“外面冷,劳烦你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并且这位同志还着重跟他说了,林慕青从首都来到岚市这边的公安局办理户口迁入,而且是走的涉密科研家属政策。
“慕青来过?”苏云澜这回是真惊讶了,以前他们偶尔在家,这位妹夫也是鲜少过来的。
因为最初,父亲和母亲并不愿意小妹嫁太远,特别是二人生长环境还格外悬殊。
仔细说来,妹妹和这位妹夫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再加上首都和岚市相隔也有些距离,他们全家又常年是在保密单位工作,要是妹妹受了委屈,他们是不能第一时间就察觉的。
可挽云铁了心,他和大哥再三相劝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并且小妹性格非常执拗,并且对自己十分有信心,觉得她不可能会做出错的选择,所以家里人只能服软。
但也因为这件事,妹夫对他们一家心里是有些芥蒂的。
怎么会过来办户口迁入?迁入谁的?
“去年暑假又来办理了一次户口迁出。”旁边的同志提醒道,“您可以看一下户口本,最新的也装在内了。”
苏云澜从随身的行李箱里找出钥匙,打开客厅的门,又去将电闸开关打上去。
很快,屋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苏云澜示意他随意坐,自己也坐在桌前,开始拆信封。
虽然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但是在看到林慕青寄来的信件内容后,他指尖紧紧攥着信纸,紧抿着唇角往下看。
苏家这栋宅子是公家分配的单栋家属院,由锅炉房那边统一供暖。
苏云澜刚出现在家门口,那边早就收到信了,只不过暖水管暂时还没有热得这么快。
屋子里还是有些冷,见他身形单薄,又是刚从机场回来,大衣上还裹挟着外面的寒意,这位同志担心他着凉,刚想去提个煤炉子进来。
结果一扭头,正好看到苏云澜身形颤抖,眼泪一滴一滴滑落,掉在信纸上。
这位同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向来知道苏家这位排行第二的同志比较感性,但确实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感性。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外面还刮着寒风,听起来确实有些揪心。
这位同志有心安慰几句:“虽然您外甥女当初被恶意换了,但好在现在人找回来了,到时候应该就会跟您一家人团圆了。”
“您别伤心了?”
可苏云澜却是攥着信封站起来,泪眼汪汪道:“能麻烦你帮忙定一张去首都的机票吗?我暂时先不去临淮了,帮我退票吧。”
他知道,这些人办事很快,而且有特殊通道。
苏云澜在看清楚信纸上写的内容后,实在是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
他想去见自己的外甥女,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什么叫在安城生产时被郑姓人家刻意调换了?为什么之遥后来又会生活在福利院?她怎么会那么勇敢,一个人千里迢迢,身无分文爬煤车过来?
苏云澜实在看不下去,他的心酸酸胀胀的,像是被湿透了的棉花重重地压着,完全透不过气。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之遥接回来。
这位同志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眼腕表。
如今是六点过十分,但他没有找借口搪塞,而是点头道:“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跟上级说明情况,申请帮您订票。”
苏云澜默不作声将自己的行李箱又从墙角提了过来,点头应好。
“谢谢。”他说,“谢谢你。”
见状,这位同志脚步更快了,出客厅时正好碰见在暗中保护他,陪同苏云澜一起回来的两位同志。
只是略微点头示意,这位同志快步去汇报情况,不到三分钟就折返了回来。
“最快一班去首都的机票在九点半,您先休息一下吧,我跟食堂那边说了,给您煮碗热汤面。”
苏云澜默默点头,将行李箱放在腿边,他又坐在桌前,继续拆下一封信。
里面无非是林慕青在说之遥在物理领域的成就,以及她目前就读于首都明德中学,还有她已经进入华大物理系实习。
再往下看,还有江绍棠给他留的信,以及小妹半年前从南方寄过来的信。
看到上面各种荣誉,苏云澜只是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之内。
他打开那个装着户口本的信封,翻开户口,里面是活页纸。
看到上面清晰写着林之遥三个字,他眼泪又跟断线珠子一样往下坠。
之遥回来后是不是生活得不太好?为什么她会这么拼命努力?好像从来未敢让自己停歇过。
苏云澜越想越觉得心痛,满脑子只想尽快去首都。
他根本不敢细想,之遥在福利院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
直到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放在桌上,他依旧没有回神。
又过了半小时,苏云澜将信封收好,把户口本装进行李箱中,他提着箱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桌上的面已经吃完了,他也想清楚了。
之遥如今在华大学习,马上就要开学了,他不可能让之遥从首都转回岚市,辜负她这么多年的努力。
他决定了,自己要去首都住上一段时间,直到下一个项目开始。
但刚走到门口,之前那位同志又急匆匆过来了,见他拎着行李箱要走,这位同志赶紧道:“云澜同志,您不用去首都了。”
“您的外甥女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