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他们离开后,林之遥关上门,转身看了许久。
视线从客厅看到厨房,还有敞开的书房以及另外两间卧室。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地方。
上辈子,后来她拥有了很多高档公寓和海湾别墅,房产平时有专人替她打理,但到底有多少,她自己并不知情。
有自己购入的,有商业伙伴送的,还有各种渠道而来的。
房子对她而言不过是可以抵御风险的房产而已,必要时刻可以用来当做人情送给客户或者变现,只有经济属性,而没有其他的价值所在。
但现在这个面积并不大的房子,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林之遥站了许久,又开始在客厅里缓缓踱步,目光从眼前的物品上一寸寸挪过。
在电视机旁边,那两抹生机盎然的绿意十分显眼。
她凝神看了看,又忽而笑了。
他的意思,她清楚,并且默认了。
谢砚川也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相处,现在两人即便不说话,但一个眼神,也能知道对方的用意。
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她跟朋友之间也会有这种默契的瞬间,例如娇娇,又譬如沐灵,还有陆柏以及诸葛阿尧他们。
但是,每个人给她的感受又不尽相同。
和沐灵她们是心有灵犀相视而笑,和诸葛阿尧是桴鼓相应进退同步。
但是跟谢砚川却是心照不宣。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下午,林之遥并没有去看科研资料,也放下了手头上关于长干-88的通信设备设计图纸。
她罕见地打开了电视,拉开了窗帘,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不知为何,又落起了细碎春雪。
林之遥安静地倚着沙发,一双狭长的凤眸此时平静地望着外面,眼见劲风裹着碎雪,轻轻地敲打玻璃窗。
屋内暖气十足,听着呼啸的风声,她此刻的心,却无比平静。
在客厅的角落,林父林母为她购置的那架钢琴也搬了过来,正安静地待在那儿。
她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又起身去找工具,开始调琴。
在这期间,她只是平静地做着手上的事,并没有其它的杂念,也没有去思考和林父林母的关系。
很多时候,顺其自然就好了,以后会怎么发展,谁也不清楚。
人的想法是随时随地都在变的,她也变过,林父也变过,苏挽云也变过。
不可否认,期间某些时刻,林母也会难以避免对她有真情流露,但有些东西只是不受控的瞬间使然。
她明白,林母也明白,所以林母才会更加痛苦。
苏挽云以为自己是爱女儿的,她也可以做到一些比如亲手给女儿织毛衣这种事,并且做的时候也是满心眼都是女儿。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的爱并不是那么纯粹,或者说没有那么浓烈后,她又有些难受了。
特别是这一点还被女儿直白地说了出来。
这样可爱可不爱的,兴致来了就爱一下,愧疚情绪上来了就疼惜一下的亲情,并不是林之遥需要的。
调完了钢琴,林之遥坐在琴凳上,试了试音,随手弹了曲《献给阿德琳的叙事曲》。
温柔的旋律在客厅轻轻漫开,窗外的雪还在下,林之遥神色温和平静,心底的石头早已被她自己亲手搬开了。
她此刻的心无比静谧安宁,被雾气蒙住的玻璃窗也将室外风雪全数隔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之遥弯下身来,收拾好工具,又将东西归位。
到了下午六点半,她开始做饭。
她鲜少有这种时刻,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只属于自己的时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林之遥是会做饭的,上一世在福利院经常要做这些,她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什么都想学一些。
这样以后即便离开福利院,也总是可以生存的。
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境遇,在她眼里都是积累经验,即便人生落到了最低谷,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
这一世倒是没怎么做过饭了,手艺还是有些生疏。
陆柏和王子昂给她买了很多菜,现在这个天气也不容易坏,像她这样的人,要么吃食堂,要么就由上面配备负责生活起居的人。
一直跟着她的那两位女同志这两天应该是接到命令被召回了,而明面上她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来接替。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首都,有什么风吹草动上面都清楚,又或者是因为她搬来了专家楼,守卫森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林之遥并不清楚这些,也没有多问,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上面都会安排好的。
她这个级别,不像周围那些拥有学部委员荣誉的邻居可以配备保健医,而是由通讯局代为发放了一张保健医疗证。
在各大医院干部保健门诊优先挂号,并且会有固定的保健医生按照规定的时间上门巡诊。
想到这,本来有些犹豫自己手艺的少女干脆任性了一回,见有现成的面皮,她炖了鸡汤,并且煮了鸡汤馄饨。
好在食材都是处理好的,操作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等她坐到餐桌前时,新闻联播已经结束了。
对此,她并不在意,尝了一下鸡汤馄饨咸淡刚好,便慢吞吞地将碗里的吃完,又去盛了锅里的。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而且鸡汤很是鲜美,她胃口大开。
但在准备洗澡之前,忽然觉得腹中绞痛,但是现在并不是她来月经的日子。
额头起了细密的汗珠,她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下,还是觉得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痛。
并没有过多犹豫,林之遥拿起茶几旁边的电话,拨通了专家楼医务室的号码。
“你好,这里是三栋五零二,我是林之遥。”
她嗓音有些许虚弱:“我可能是食物中毒了,晚餐吃的是鸡汤馄饨,现在小腹持续绞痛,不太方便走动,可以麻烦你们过来看一下吗?”
能住在专家楼的,都是国家的顶级人才,这些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医务室时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流值班,为的就是保障这些同志的安全。
听到她的名字以及症状,医务室的同志魂都快被吓飞了,但还是竭力保持语气冷静,安抚道:“小林同志是吗?我们马上过来,你先不要自行挪动。”
“尽量平躺下来放松腹部,深呼吸,不要害怕。”
挂断电话,医务室又赶紧给保卫科拨了内线:“你们赶紧带备用钥匙到三栋五零二,尽快!”
说完,这个医生叫上两个值班的同志,两男一女快步去了三号专家楼,脚步十分焦急。
不到五分钟,林之遥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但她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昏昏沉沉之间,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吊水。
“之遥?你醒了?”林际中身穿军装,外面套了一件有些陈旧的白大褂,站在病房旁边,眉头紧蹙,眼底难掩担忧之意。
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缓了一阵,林之遥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家里晕倒了。
“堂伯。”她嗓音干涩道,“我是在军医院吗?”
“对,是特楼大院的医务室的同志送你过来的。”林际中示意她不要起身,解释道,“你是急性肠胃炎,最好是连续吊两天水消炎补液,这几天都只能喝清淡的白粥。”
见侄女仍旧一脸疑惑,他说:“医务室的同志说让我们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到时候他们会登记在册,平时多注意些你的动向。”
“还有,之遥。”林际中犹豫片刻,还是说,“以后就尽量不要自己做饭了吧?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在家,最好是去食堂吃,或者让人在家照顾你。”
“……好,我知道了。”林之遥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堂伯。”
“这算是什么麻烦?”林际中眉心舒展,叮嘱道,“你好好休养,别的事都不用担心,你爸妈那边我也没说。”
“需要什么就让人找我,特楼医务室留了一个同志在门口值守。”
“好。”林之遥乖巧地点点头,看起来真就是一个乖乖听长辈话的小姑娘。
但林际中却清楚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毕竟她好说话是一回事,自己能不能这样对她说是另一回事。
见她朝自己颔首,林际中这才走出病房。
今天本来不是他值夜班,但医院里半夜打来电话,说他侄女疑似食物中毒。
林际中没有犹豫,立刻就过来了。
出了病房门口,外面走廊陆续有林家在首都的人赶来,他们还是离得近的。
“堂兄,家……之遥没事吧?情况怎么样。”林韫玉身穿黑色大衣,眉眼间带着疲倦之色,肩膀上还有几粒尚未融化的雪籽。
“休养两天就好了,没什么大事。”林际中看了眼腕表,“她现在还很虚弱,你们不要进去打扰她休息。”
另外一人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瞥了眼匆匆赶来的其他人,问了句病房在哪里后,就大步过去,一直在走廊上坐着等。
林韫玉没有过多犹豫,也跟了过去。
一群人就这样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静坐,身形笔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天亮,稍微有了些精神的林之遥才从堂伯口中得知林氏族人来了。
“辛苦大家了。”她眉眼平和道:“都有心了,请他们进来吧。”
“好。”见她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林际中面上不自觉多了几分恭敬。
此时的她,并不是他的晚辈,而是家族最年轻的掌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