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的碎屏手机还没揣热乎,代码诗人的消息就追了过来。
“大嫂!那个新号码追到了!注册人叫郑明辉,男,四十三岁,皇家私立医院后勤部的空调维修工!”
赵晓晓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两遍,碎屏计算器从围裙兜里顶着她的腰骨,硌得她换了个姿势蹲。
“空调维修工?”
代码诗人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对!但这哥们的银行流水有问题。上个月突然多了一笔九万块的进账,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朝阳区的家政服务公司,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赵晓晓的指甲在碎屏计算器的裂纹上蹭了一道。
“方瑞珍。”
“大嫂您是不是在我电脑里装了后门?”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碰得白色权限卡和新账本一起叮当响。
空调维修工。
能进医院所有房间的工种。
包括十二楼1201病房。
包括B2的通风管道。
赵晓晓的人字拖在地毯上蹭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陆烬正在看林伯的文件。
“老公,陆廷远在医院里安了个钉子。”
陆烬翻文件的手没停。
“郑明辉?”
“你也知道了?”
“林伯五分钟前发的。这个人三年前通过陆廷远的一个远房侄子介绍进的医院后勤部,表面上修空调,实际上每个月给翠微苑送一次医院内部的设备巡检报告。”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掏出来拍在书桌上。
“他能接触到B2的通风系统吗?”
“B2的中央空调管道在B1层有一个检修口,郑明辉的工卡权限覆盖B1到B3全部设备间。”
赵晓晓的拇指在计算器上清脆地按了一下,屏幕亮出一个零,她的眼神也跟着凉了下来。
“那寿宴当天,如果他往B2的通风管道里扔点什么东西进去,比如刚才代码诗人说的那种番泻叶浓缩颗粒……”
陆烬把文件合上了,语气透着一股稳若泰山的从容。
“不用猜,林伯已经让鸦一去查郑明辉的储物柜了。”
赵晓晓把计算器揣回兜里,踩着人字拖往门口走。
“查归查,但寿宴之前这个人的工卡权限必须废掉。”
“怎么废?”
赵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比B2的荧光灯还亮。
“我去跟方主任聊聊,他当初签B2租赁合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老头最怕的就是食品安全出事故影响他的年终考核。我跟他说B2要搞寿宴,安保等级提升,要求临时冻结所有非必要人员的设备间权限。”
赵晓晓:(ꐦ✧⌓✧)
“方主任要是不答应,我就把B2的食品安全自认证土豆章升级成医院联合检查章,让他每天下来跟我一起盖章验收,一天盖八遍。”
陆烬看着她那张在四合院的灯光下志在必得的脸。
“你确定方主任扛得住你盖八遍章?”
“他扛不住第三遍就会投降。”
第二天一早,赵晓晓拉着赵沈青直奔南郊二手市场。
防弹五菱宏光碾过二手市场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轮胎在泥坑里溅起一片黄泥点子,糊了赵沈青刚换的干净衬衫半条袖子。
赵沈青:(ꐦ˃̣̣̣ε˂̣̣̣)
“我这衬衫是念念挑的!”
“你妹妹拉你来干活你穿什么好衣服,回去让苏念给你洗。”
赵沈青闷声把袖子卷到小臂,关公大刀没带,腰间别着手电筒和钢尺,腋下夹着《作战手册第二卷》,口袋里塞着苏念给的维C含片和半盒紫薯糕。
二手市场的电动车区在最东头,一排排锈迹斑斑的三轮车歪七扭八地停在棚子底下,看起来跟赵晓晓的碎屏全家桶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
赵晓晓蹲在第一辆三轮车前面,人字拖踩在泥地里,手指在车斗边缘抠了一把掉漆的铁皮。
“老板,这车什么价?”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大叔,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三百五。”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兜里弹出来,拇指在上面飞快跳了两下。
“老板,这车的后轮胎都磨平了,左边那个还有点变形,我怀疑它跑起来是椭圆形的。”
光头大叔把没点着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小姑娘,这车虽然旧了点,但电机是好的,充满电能跑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照这轮胎的磨损程度,它能不翻沟就算赢了。”
赵晓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一百五,我要一百辆。”
光头大叔烟差点掉地上。
“一百辆?!”
“对,一百辆,一百五一辆,批发价,现金结算,你给我送到这个地址。”
赵晓晓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写着B3停车场地址的纸条。
光头大叔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五秒,烟卷在嘴角晃了两圈。
“一百五太低了,最少两百。”
赵晓晓蹲回去,从泥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子,精准地弹到了第一辆三轮车的车斗底板上,底板回响出一声空洞的嗡鸣。
“老板你听这声儿,底板都锈穿了,装个西瓜都得漏下去。一百五我还觉得贵呢。”
光头大叔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给个痛快价。”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敲了两声。
“一百五一辆,但你帮我把所有车的轮胎气打满,电瓶充好,外加每辆车的车斗里铺一层防滑垫。防滑垫不用你出,我自己带,你就负责给我裁好尺寸铺上去。”
光头大叔算了算。
“这铺防滑垫的人工费咱们得另算吧?”
“人工费我来给你算。”赵晓晓毫不客气地接话,拇指在键盘上跳了三下。“一百辆车,每辆裁剪加铺设大概十分钟,总工时一千分钟,折合十六点七个小时。按京城最低时薪二十五块六算,人工费四百二十七块二毛。”
赵晓晓把计算器屏幕转向他。
“凑个整,四百三。加上一百辆车每辆一百五,总价一万五千四百三十块。”
光头大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行,就这价。”
赵晓晓从围裙兜里掏出碎屏POS机搁在三轮车的车斗边缘,被风一吹差点滑下去,她手疾眼快用膝盖顶住了。
“扫码,微信。”
光头大叔扫了码,确认到账后冲着棚子后面吼了一嗓子。
“老婆!来活了!一百辆!打气铺垫子!”
赵沈青蹲在旁边一辆三轮车旁边,手里的钢尺量着车斗的内径,《作战手册》翻到空白页,红笔飞速记录着每辆车的尺寸数据。
赵沈青:(ꐦ˘̀ₒ˘́)
“晓晓,这车斗宽度七十二公分,放保温箱的话最多并排放三个。”
“三个够了,一趟送三十份外卖。”
赵晓晓踩着人字拖在泥地里走了一圈,把一百辆车的大致状况扫了个遍,碎屏计算器在兜里碰得白色权限卡叮当响。
“哥,回去之后你负责设计喷漆方案,每辆车车斗两侧喷上战神大排档四个字,字体用你的手写体。”
赵沈青抬头瞪她。
“你认真的?我那字你不是说丑得跟考古似的吗?”
“丑就对了,这叫品牌辨识度。满大街的外卖车都是规规矩矩的印刷体,就咱们的是手写鸡爪子体,一眼就能认出来。”
赵沈青的红笔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在笔记本上认命地写了一行。
喷漆方案:赵沈青亲笔手写体,战神大排档四字,预计喷漆费每辆十五块,一百辆一千五。
他正写着,碎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苏念。
“赵总,你衬衫脏了对吧,我给你放了一件备用的在五菱车后座。”
赵沈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黄泥,又看了看手机上那行字,攥着红笔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他没回消息,但嘴角的弧度在泥巴味的二手市场里,弯得比那辆三轮车的方形轮胎还不规整。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又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郑明辉的储物柜被鸦一打开了,里面有一个密封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状物质,初步判断就是番泻叶浓缩颗粒!还有一张手绘的B2通风管道示意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三个投放点!”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去碰得计算器和权限卡一起响。
她看着面前这一百辆破三轮车,嘴里嚼着光头大叔老婆刚递过来的一颗水煮花生,花生壳从指缝间掉在泥地上。
三个投放点。
赵晓晓把花生壳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