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赵晓晓一脚踹开的动静,比她在承恩堂明德厅那次轻了三度,但方主任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幅度如出一辙。
“赵老板!你又想干什么!”
赵晓晓人字拖啪嗒啪嗒走进去,碎屏计算器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方主任桌上的茶杯旁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拍在了他面前。
“方主任,看看这个。”
方主任低头扫了一眼文件抬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食品安全隐患紧急报告(关于B2旗舰店通风系统存在外部污染物投放风险的情况说明)。
“赵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下周在B2办寿宴,您知道吧?”
方主任点头的速度比他签B2租赁合同那天还快。
“知道知道,老太君的八十大寿,整个医院都传遍了。”
赵晓晓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一张通风管道的平面图上。
“方主任,B2的中央空调管道检修口在B1层设备间,对吧?”
“对,那是标准的暖通布局,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检修口,您后勤部的空调维修工郑明辉有权限进出,对吧?”
方主任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郑师傅是我们后勤部的正式员工,设备间的门禁卡他当然有……”
赵晓晓从围裙兜里摸出碎屏手机,把代码诗人发来的照片调出来,屏幕怼到方主任脸前。
照片是鸦一拍的,画面清晰到能数清楚储物柜里那个密封袋的封口褶皱。
“方主任,您看看这是什么。”
方主任凑近了看了三秒,脸色从办公室白炽灯的暖黄色变成了窗外阴天的灰白色。
“这是……白色粉末?”
“番泻叶浓缩颗粒,中药泻药的提纯版,无色无味,遇热融化。”
赵晓晓把手机往方主任桌上一搁,碎屏计算器被她另一只手按出了一记脆响。
“这玩意儿藏在您手下那个空调维修工的储物柜里,旁边还有一张B2通风管道示意图,上面标了三个投放点。”
方主任:(ꐦ°᷄Ű᷅)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着签字笔,笔帽的金属夹子被他掰得快断了。
“赵老板,这事儿我毫不知情啊!”
“我知道您不知情,所以我来跟您商量。”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放在了那份文件上面,声音降了半度,但每个字都砸得方主任太阳穴突突跳。
“下周寿宴当天,如果有人通过您医院的通风系统往B2投毒,导致陆家老太君的八十大寿现场全体食物中毒,您觉得,这个责任谁扛?”
方主任手里的签字笔发出一声脆响,被他硬生生掰断了,笔帽滚到了桌子底下。
“赵老板,你直说吧,要我怎么办!”
“食品安全事故一旦上了新闻,皇家私立医院的牌子就算不摘也得黄一半。您这后勤部主任的帽子保不保得住我不敢说,但年终奖肯定是没了。”
方主任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干。
“你要我怎么做?”
赵晓晓往椅背上靠了靠,人字拖在方主任办公室的大理石地板上晃悠了两下。
“两件事。第一,从今天起到寿宴结束,郑明辉的设备间门禁权限暂时冻结,理由随便编,设备升级也好系统维护也行。”
方主任连连点头。
“第二,寿宴当天B2的通风系统由我的人负责巡检,您后勤部出一张临时委托书就行,不用盖医院的大章,您个人签字就够。”
方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内部协调函,哆哆嗦嗦拧开一根新的签字笔,在纸上刷刷签了个名字。
赵晓晓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围裙兜里,跟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挤在一起。
“方主任,谢谢配合。”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了下头。
“对了,郑明辉的事您千万别声张,我还没跟他本人谈过呢。”
方主任的脸更白了。
“你还要跟他谈?”
赵晓晓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方主任看得后背发凉。
“不谈怎么行,他储物柜里那包白粉的来源我还没查清楚呢。万一他是被人利用的呢,万一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东西的真正用途呢。”
赵晓晓:(ꐦ˘̩̩‸˘̩)
“我这人最讲道理了,讲完道理再算账。”
方主任看着她人字拖啪嗒啪嗒远去的背影,整个人虚脱地瘫在了办公椅上。
赵晓晓出了方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赵沈青。
他换了苏念放在车里的那件备用衬衫,草帽上的小雏菊被风吹到了两点钟方向,手里攥着《作战手册》和一个油纸袋。
“哥,你从哪搞的油纸袋?”
“苏念让我给你带的灌汤包,说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个蛋。”
赵晓晓接过油纸袋撕开,一口咬下去,汤汁烫得她舌头缩了一下,在嘴里嘶了两声才咽下去。
“郑明辉的事搞定了,方主任的临时委托书拿到了,权限今天就能冻结。”
赵沈青蹲在走廊的长椅旁边,钢尺在腰间晃了一下。
“那通风管道那三个投放点怎么办?”
赵晓晓嚼着灌汤包,手在围裙兜里摸了摸新账本的封面。
“让鸦二去把那三个检修口全部焊死。”
赵沈青的红笔从口袋里冒出半截。
“焊死?那以后空调坏了怎么修?”
“寿宴结束再拆开,焊两天的活儿,成本一百块电焊条的事。”
赵沈青把这条信息抄进了笔记本里,红笔写得纸面凹陷。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赵沈青的巡逻节奏,是陆烬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赵晓晓面前的时候,她嘴角还沾着灌汤包的汤汁。
陆烬看了那滴汤汁两秒。
“上次是蛋黄,后来是葱花,这次是汤包。”
赵晓晓的灌汤包差点从手里掉了,她飞速用手背把嘴角蹭了两遍。
“你少盯着我嘴看!”
“我在看你有没有吃饱。”
赵晓晓把最后一口灌汤包塞进嘴里嚼碎了,油纸袋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吃饱了,别想碰我的嘴角。”
陆烬把温水放在长椅扶手上。
“没想碰。”
赵晓晓的耳朵尖在走廊的荧光灯下开始泛粉。
赵沈青蹲在三米开外,红笔悬在半空,保镖教材翻到了微表情那一章,目光在妹妹和妹夫之间来回弹射。
他的碎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念。
“灌汤包她吃了吗?”
赵沈青回了一个字。
“吃。”
苏念秒回。
“你呢?我给你也带了一份,在五菱后座的保温袋里。”
赵沈青手腕上的健康监测表悄无声息地跳了一格,从八十七到了九十二。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
郑明辉权限已冻结。通风管道三个投放点待焊封。灌汤包已送达。
字还是丑的,但笔画里多了一种赵晓晓看不太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