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B2的时候,十五个煎蛋已经在茶水间的灶台上凉到了刚好入口的温度。
赵晓晓端着盘子蹲在纸箱后面,一口一个嚼得飞快,碎屏计算器搁在另一只膝盖上,手机靠在纸箱的侧面播放着代码诗人的最新情报。
“大嫂,郑明辉在翠微苑待了二十二分钟,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表情很不好看。他打了个车回了自己家,从那之后再没出过门。”
赵晓晓把最后一个蛋黄咽下去,手背在嘴角蹭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食物残渣挂在脸上之后才站起来。
“这说明陆廷远也没给他新的指令,老狐狸被堵得自己都慌了。”
碎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代码诗人,是陆天宇。
“老板!门口有个快递员送了个大包裹来,签收人写的是战神大排档赵老板,从京城第三拘留所寄来的!”
赵晓晓的红笔从耳后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想了两秒。
拘留所。
围裙。
赵晓晓掀开门帘走到B2门口,水晶珠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地回荡,那颗蓝色假钻被她的手指带了一下,晃出一道幽蓝的弧线。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大箱子,封箱胶带缠得异常结实,上面贴着拘留所的物流标签。
赵晓晓拿Pierre陈的铁夹子把胶带划开,翻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套围裙。
白色棉布底,正面绣着四个字,战神大排档。
背面绣着一行小字,金鼎奖金冠出品。
赵晓晓蹲在箱子旁边,从里面抽出一套围裙,翻过来看背面的十字绣针脚。
针脚均匀,线头藏得干净,字体端正,红色的绣线在白色棉布上格外醒目。
赵晓晓:(ꐦ˘̀⌑˘́)
“还真有两把刷子。”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许若丹的字迹,工工整整写了两行。
第一行:第一批五十套,按合同约定工价每套八块三毛五,共计四百一十七块五毛,请查收。
第二行:绣字的红线不够用了,能不能让外面的人给我寄一卷?红色三号线,五块钱一卷。
赵晓晓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碎屏计算器,拇指在上面按了两下。
“四百一十七块五毛的工价抵扣,加上这五十套围裙的面料成本每套三块二共一百六十块,线材和印字模板摊销每套一块一共五十五块,物流费这一批八十块。”
碎屏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日净收益一百二十二块五,完全符合预算。”
赵晓晓把计算器揣回兜里,碰得白色权限卡叮当响。
“天宇!”
陆天宇从水台后面湿漉漉地探出脑袋。
“把这五十套围裙清点入库,每一套都要检查绣字质量,不合格的挑出来退回去让她重做。”
陆天宇搬了搬箱子。
“老板,这箱子挺沉的。”
“五十套围裙加包装大概七八斤,你连七八斤都搬不动?”
“搬得动搬得动,我在想要不要顺便喝杯奶茶补充一下体力。”
赵晓晓的手直接按在了碎屏计算器的归零键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记眼刀直劈过去。
陆天宇抱着箱子跑了。
赵晓晓回到纸箱后面坐下,翻开新账本,在许若丹的债务页下面补了一行字。
第一批围裙五十套已收,质量合格,抵扣四百一十七块五毛。剩余债务四百一十七万六千三百九十四块五毛。
她把红笔帽盖上,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红色三号绣线一卷,五块钱,从许若丹的债务里扣。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五块钱后面加了三个字。
含运费。
赵晓晓把账本合上揣回兜里,碎屏手机在围裙口袋的另一侧震了。
林伯。
“少奶奶,鸦二已经完成了B2通风管道三个检修口的焊封工作,用的是工业级满焊,不用专业切割设备拆不开。焊条费用合计一百一十七块。”
赵晓晓回了一条。
“一百一十七,记账上。”
碎屏手机刚塞回去,又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重要发现!陆廷远刚才从翠微苑出来了,他没坐他那辆备用商务车,打了辆出租车,去了东三环一家叫永信典当行的地方!”
赵晓晓的手指在碎屏计算器的边角上蹭了一道。
典当行?
“他去那儿干嘛?”
“我查了这家典当行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王德贵,但实际控制人追到底是魏建国的一个远房表弟。”
赵晓晓:(ꐦ˘̀‸˘́)
魏家的产业。
“他待了多久?”
“二十七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很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赵晓晓把手机锁了屏,蹲在纸箱后面,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指甲在裂纹上来回刮着。
老狐狸去了魏家关联的典当行。
二十七分钟。
一个信封。
投毒的两条路被堵死之后,他换了第三条路。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又震了。
陆烬。
一行字。
“林伯查到了,那家典当行三天前新入库了一份文件托管业务,委托人填的是假名,但笔迹比对跟陆廷远的亲笔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赵晓晓盯着这条消息,拇指在碎屏计算器的开机键上悬了一下。
文件托管。
不是钱,不是物品,是文件。
她给陆烬回了一条。
“什么文件?”
对面过了十秒才回。
“还不确定。但那家典当行的保险柜等级很低,林伯的人今晚就能查到。”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碎屏计算器碰得白色权限卡叮当作响。
门帘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晃,蓝色假钻跟旁边的塑料珠碰出细碎的声响。
寿宴倒计时,还剩两天。
老狐狸拿了一个信封。
赵晓晓翻开新账本,在欠账清单最新一行的下面留了一片空白。
第十六笔的位置。
等着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