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的效率比赵晓晓预期的还快两个小时。
当天深夜十一点四十分,赵晓晓窝在四合院沙发上盘账的时候,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起来。
林伯打来的电话。
“少奶奶,典当行保险柜里的文件托管物品已经拍到了。是一封信,手写的,两页半。内容是一份关于陆氏集团早年海外资产分配的备忘说明,落款时间是二十三年前。”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膝盖上滑下去,她没去捡,直接抓起手机贴到耳边。
“二十三年前的备忘?谁写的?”
“需要专业笔迹鉴定才能确认,但信纸的纸质和墨水氧化程度初步判断年份对得上。”
赵晓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把碎屏计算器从沙发缝里够出来搁在茶几上,新账本翻到空白页。
她的红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真迹,那就是二十三年前的遗书。伪造,那就是用来搅乱陆家资产的重磅炸弹。
不管真假,老狐狸要在寿宴上甩出这张底牌。
“老公。”
陆烬从书桌那边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中间隔着一个靠枕和赵晓晓摊开的账本。
赵晓晓把林伯发来的文件照片递给他。
手机屏幕上是两页半泛黄信纸的高清翻拍,字迹工整,繁体字,用的是钢笔蓝黑墨水。
陆烬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赵晓晓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在第一页的某个位置顿了一下,食指的指腹在屏幕边缘压出一个白点。
“认识这字?”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屏幕上滑到了第二页。
“第一页的字迹,像我父亲的。”
赵晓晓的手肘碰到了茶几上的碎屏计算器,机身转了四分之一圈。
“像?还是就是?”
陆烬把手机放在靠枕上,手指搭在了自己膝盖上。
“我五岁之后就没再看过我父亲写字。但金库里保存着他的几份亲笔文件,我每一个笔画都记得。”
他停了一下。
“第一页,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他的字。第二页开始出现细微的差异,横折的转弯角度偏了大概两度。”
赵晓晓:(ꐦ˘̀⌓˘́)
“两度?你这眼睛是自带了像素级游标卡尺吗?”
“看了十五年了。”
赵晓晓盯着他那张在台灯光下看不出波澜的脸,手指在围裙兜里摸了摸新账本的封面。
“所以第一页可能是真迹,第二页开始是有人模仿的?”
“有这种可能。也有可能整封信都是用真实的墨水和旧信纸伪造的,只是第一页临摹得更精准。”
赵晓晓从沙发上站起来,碎屏计算器从茶几上被她捞起来揣进兜里,在走来走去的过程中碰得白色权限卡叮当响。
“不管真假,陆廷远拿着这封信要干什么?”
陆烬的目光跟着她的人字拖在地毯上来回移动。
“如果信的内容涉及早年海外资产分配,他可以在寿宴上当着所有族老的面拿出来,声称这是我父亲的遗愿,要求重新分配某些核心资产。”
赵晓晓的人字拖停了。
“重新分配?分给谁?”
“分给他。”
赵晓晓转过身看着陆烬。
“二十三年前他参与害死了你父母,然后伪造你父亲的遗书来抢夺你家的产业?”
陆烬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赵晓晓只在他提到空难往事时才见过的寒意。
赵晓晓走回沙发坐下来,这次没隔靠枕,直接坐在了他旁边。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这封信不管真假,到了寿宴那天,它出不来。”
陆烬的手指在她掌心底下微微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拦?”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围裙兜里碰了一声白色权限卡。
“不拦。”
陆烬看着她。
赵晓晓的嘴角弯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让他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然后让金库里你父亲的真迹原件跟这封信做现场比对。”
赵晓晓:(ꐦ˘⌓˘)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当场打脸的效果,比我在B2碰瓷一万次都爽。”
陆烬看着她那张在台灯光下认真到发亮的侧脸,手指翻转过来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
在凌晨的四合院客厅里,挨着一本九块九的账本和一台碎屏计算器。
赵晓晓的耳朵尖在台灯的暖光下红得像要滴血。
“你又来。”
“嗯。”
“公共场所。”
“四合院是家。”
“我哥……”
话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赵沈青压着嗓子的声音。
“我在门口呢!我什么都听见了!”
苏念的声音从更远处飘过来。
“赵沈青你给我回来,你蹲在人家卧室门口偷听这叫什么行为?”
“我这叫安全巡查!保镖教材第……”
“你再引用教材我就把那本书没收了。”
赵沈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又震了一下。
代码诗人。
“大嫂,那封信的第二页最后一段,有一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墨水颜色跟前面的不完全一致,时间差大概在五到八年之间。”
赵晓晓单手看消息,另一只手还被陆烬扣着。
五到八年。
也就是说,陆廷远在拿到这封信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又在上面添加了内容。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
碎屏计算器碰了白色权限卡,碰了新账本,又碰了碎屏手机,四样东西在同一个口袋里挤成了一团,每走一步就碰出一串零碎的声响。
“老公。”
“嗯。”
“明天你让林伯把金库里你父亲的所有亲笔文件整理一份高清扫描档。”
陆烬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已经在做了。”
赵晓晓看着窗外那棵扑簌簌掉叶子的老槐树,枝头的叶子已经稀疏到能数清楚了。
寿宴倒计时,还剩两天。
一封信。
一棵快秃了的老槐树。
一个即将被连根拔起的老狐狸。
赵晓晓把手从陆烬掌心里抽出来,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
“明天的蛋,十六个。”
陆烬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掌。
“为什么又多了?”
“备战加餐,全员增配。”
赵晓晓踩着人字拖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那个信封的事不许瞒我,有任何新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烬靠在沙发上,台灯的光把他金色的短发照得柔和。
“好。”
赵晓晓转过头,围裙兜里的东西碰了最后一声,她走进了卧室。
走廊那头,赵沈青蹲在墙角,草帽歪到了六点钟方向,手里的《作战手册》翻到了空白页,红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典当行信封,疑似伪造遗书。寿宴当天可能被用于资产争夺。对策:金库真迹现场比对。
字还是丑的。
但苏念在他旁边蹲着,手指帮他把围巾尾端重新掖进了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