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赵沈青正把大刀往墙上靠,闻声转过来的时候,红漆沾了围巾的那一角甩到了自己下巴上。
“我需要承恩堂后院老书房的平面图。”
赵沈青翻了三页《作战手册》,摇头。
“我没去过后院,地形图只画了前院和明德厅。”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碰了碎屏计算器一声,她把手机掏出来给林伯发了条消息。
“林伯,承恩堂后院书房什么格局?陆廷远现在在里面干什么?”
林伯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二十秒。
“少奶奶,后院书房是陆承渊先生生前的地方,四十平米左右,红木书桌一张,书柜三面墙,窗户两扇面南。书房听老太君的,二十三年没让人动过。”
赵晓晓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
“陆廷远进去之后干了什么?”
“红外显示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有拉抽屉的动作,但百叶窗挡着,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
赵晓晓把手机放在纸箱上,盯着屏幕想了十秒。
二十三年没动过的书房。
陆承渊生前的书桌。
抽屉。
她想起代码诗人在很早之前的一份报告里提到过一个细节。陆廷远翠微苑家里的书桌抽屉最深处,有一封泛黄的旧信封,二十年以上,正面无字。
那封信的内容没人知道。
但如果陆廷远翠微苑抽屉里有一封,承恩堂陆承渊的书桌抽屉里也有一封呢?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纸箱上被她的手肘碰翻了,骨碌碌滚了两圈差点掉到地上,她手忙脚乱的捞住了。
“陈师傅,你盯着食材和冷藏室,我出去一趟。”
Pierre陈手里的铁夹子在操作台边缘碰了一声。
“现在?寿宴还有九个小时。”
“两小时内回来。”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和新账本塞进围裙兜里,白色权限卡贴着她的肋骨,碎屏手机攥在手里。
“哥,走。”
赵沈青一把捞起关公大刀。
“去哪?”
“承恩堂。”
赵沈青的草帽被他一巴掌拍正了。
“现在?陆廷远在里面!”
“他在后院书房坐着不动,我去前院明德厅那边不会碰上。”赵晓晓掀开门帘,蓝色假钻被她带起的风晃得厉害。
“但你不是去明德厅的。”赵沈青一边跟一边说,大刀在走廊的低矮天花板下差点磕到消防喷头。
“我去看看那个书房隔壁有没有窗户。”
赵沈青的步子比她快了半拍,超到前面挡住她。
“妹妹,保镖教材第三百六十二页,独立外出侦察必须有人接应。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没说一个人去,你不是跟着的吗?”
赵沈青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脊背挺直了整整三公分。
赵沈青:(ꐦ˘̩̩ᗜ˘̩̩)
他抄起手里的大刀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了B3停车场。
防弹五菱宏光的引擎在凌晨六点半的地下车库里轰的一声发动了,一百辆刚喷完漆的三轮车整齐排列在两侧,赵沈青歪七扭八的鸡爪子手写体在五菱的车灯光下一片红彤彤的。
车从医院后门开出去的时候,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
陆烬。
一行字。
“你去承恩堂了?”
赵晓晓回了一条。
“你怎么知道的?”
三秒后回。
“鸦二在B3。你走得急,人字拖换了新的,旧的那双掉在门帘外面了。”
赵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橙色拖鞋,然后又看了看手机。
“我去看看后院书房那边的地形,不进去,两小时回来。”
对面过了五秒。
“鸦一已经在承恩堂外围了,有不对劲的他会出手。”
赵晓晓锁了屏塞回兜里。
赵沈青握着方向盘,五菱宏光拐上东二环辅路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亮了。高架桥下面起了雾,前挡风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
“晓晓。”
“嗯?”
“你觉得那个书房里有什么?”
赵晓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碎屏计算器在围裙兜里硌着她的大腿根。
“如果那封伪造遗书里的第一页真迹,真的是从陆承渊的书桌抽屉里拿走的……”
赵沈青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个抽屉里可能不止有一页纸。”
赵晓晓没有回答,但她的新人字拖在副驾驶的踏板上磕了一声。
五菱宏光在承恩堂外面的胡同口停下,天光已经从雾白变成了浅金色。
院子里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还在掉叶子,枝头稀稀拉拉的,能看见后面的房顶青瓦。
赵晓晓没从正门进。
她和赵沈青绕到了承恩堂的东墙外侧,那里有一条半人宽的夹道,两面是灰砖高墙,头顶只能看见一条天。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兜里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陆廷远刚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他进去时的那个手提包,包比进去时鼓了一点点。他正往前院走。”
赵晓晓停住脚步,手在赵沈青面前一拦。
“等他走。”
两个人贴在夹道的灰砖墙上,赵沈青的关公大刀横在身前,大刀的刀面在砖墙之间反射着一小片晨光。
三分钟后,代码诗人又发了一条。
“他出前门了,上了出租车,方向东二环。”
赵晓晓松了口气,碎屏手机塞回兜里。
“走。”
他们从夹道尽头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了承恩堂后院的一片碎石子地上。
赵沈青的关公大刀在翻墙的时候磕了一下墙头的青瓦,瓦片碎了一角掉在石子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晓晓回头瞪他。
赵沈青默默把大刀抱紧了一点。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院子里种着几棵老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书房在后院的西北角,红漆木门紧闭,两扇面南的窗户百叶被拉得严严实实。
赵晓晓没去碰门。
她站在书房门口往左看了看。
书房隔壁是一间储物间,木门虚掩着,锁扣上挂着一把生锈到快散架的老式铜锁。
赵晓晓走到储物间门前,伸手碰了碰那把铜锁。
锁芯已经锈死了,转不动。
赵沈青走上前,从腰间抽出那把三十厘米的钢尺,钢尺的扁头插进锁扣和门框的缝里,用力一别。
嘎吱一声,锈蚀的锁扣从木框上整个脱落了,连带着一小块朽木碎屑掉在了赵晓晓的新人字拖上。
赵晓晓低头看了看拖鞋面上那块碎木头,用脚趾头弹掉了。
储物间的门推开了,里面全是灰尘和旧家具,一股霉味混着老木头的味儿。
赵晓晓往里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不对,她没带手电筒。
“哥,手电。”
赵沈青把腰间的手电递过来,光柱扫过储物间的内壁,最后定格在了储物间和书房之间那面共用的红木隔墙上。
隔墙上有一排老式百叶窗格,木条之间的缝隙大到能清楚看见隔壁书房里头。
赵晓晓把脸凑近百叶窗格的缝隙。
书房里,红木书桌安安静静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除了一方旧砚台和一支搁在笔架上的毛笔,什么都没有。
书桌的右侧有三个抽屉。
最上面那个抽屉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围裙兜里碰了一声。
他带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个包比进去时鼓了一点点。
赵晓晓直起身,手电筒的光从百叶窗格上移开了。
“走,回去了。”
赵沈青还想多看两眼。
“不多查查?”
“不用了。”赵晓晓转身往储物间门口走,新人字拖在石子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他拿了什么了。”
赵沈青跟上她的步子。
“什么?”
赵晓晓走到矮墙前,一只手撑着墙头准备翻出去,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她回过头看着赵沈青,夹道缝里透进来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碳灰和红笔印子。
“那个抽屉里,原本放着陆烬父亲的东西。”
赵沈青的手在大刀柄上一滑。
“什么?”
“陆承渊二十三年前留在那张书桌里的东西。”赵晓晓翻过矮墙,新人字拖落在胡同的青石板上,发出干净的一声响,“今天被陆廷远拿走了。”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又震了。
她没立刻看,先等赵沈青翻过来。
赵沈青翻墙的时候动作有点急,大刀没磕着,但他自己的手指被粗糙的墙头刮了一道浅口子。
他嘶了一声,关公大刀差点掉地上,单手捞了一把才没让它砸到赵晓晓的脚。
赵晓晓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流血了。”
“不碍事,皮外伤。”赵沈青把手指往衬衫上蹭了一道血迹。
赵晓晓从围裙兜里摸了摸,没摸到创可贴,摸到了那管502胶水。
赵沈青:(ꐦ˃̣̣ε˂̣̣)
“你要是敢拿502给我粘伤口我现在就报警。”
“开个玩笑。”赵晓晓把502塞回去,掏出碎屏手机看了一眼。
陆烬。
“他从承恩堂出来了。包里多了东西。”
赵晓晓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
“老公,你父亲的书桌右边第一个抽屉,原来放的是什么?”
对面过了整整十五秒才回。
“我不知道。那个抽屉从我记事起就锁着,钥匙一直在老太君手里。”
赵晓晓的新人字拖在胡同的石板上停了。
钥匙在老太君手里。
但陆廷远今天早上却打开了那个抽屉。
他肯定撬了锁,或者从哪弄到了复制的钥匙。
赵晓晓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碎屏计算器碰了白色权限卡碰了新账本碰了碎屏手机碰了502胶水,五样东西在围裙口袋里挤得快要爆炸。
“哥,开车,回医院。”
五菱宏光的引擎在晨光里再次轰鸣起来。
赵晓晓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右手的食指在碎屏计算器的裂纹上来回刮着。
八个小时后。
寿宴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