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B2的时候,时间刚过上午八点。
Pierre陈已经把第二轮快检做完了,走地老母鸡的十只全部阴性,其余食材二次检测同样干净。
操作台上摆了一排试纸,白花花的一片没有任何变色。
赵晓晓踩着新人字拖进门帘的时候,碰到了正在擦门帘的陆天宇。
“老板!八点半那个宴会布置公司的人来了,在走廊上等着呢,说是陆爷爷安排的,要往B2里搬东西。”
赵晓晓:(ꐦ✧‸✧)
还真敢来。
“让他等着。”赵晓晓走到纸箱收银台后面坐下,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陈师傅,去看看他带了什么。”
Pierre陈擦了擦手上的鸡油,拎着铁夹子走到门帘外面。
三十秒后他回来了。
“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六把金属折叠椅,说是要替换B2现有的板凳。还有一个花篮,说是摆在主桌上的装饰。”
赵晓晓的红笔从耳后拔下来,在新账本上飞快写了两行。
“椅子不要,花篮退回。跟他说我们大排档有自己的风格,不接受外来改装。”
Pierre陈转身又出去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不高不低的争执声,那个布置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说什么“陆族老安排的”,Pierre陈的铁夹子在手里碰了两声没说话。
然后陆明轩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哪来的?没预约不能进。”
铁锹磕地的闷响。
争执声消失了。
Pierre陈掀开门帘走回来。
“走了。”
赵晓晓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勾。
“花篮和椅子带走了?”
“陆明轩把铁锹往门帘前面一横,那人抱着箱子跑了。”
赵晓晓把笔帽盖上,碎屏手机在兜里又震了。
林伯。
“少奶奶,宾客名单已全部确认回执,下午三点整开席。老太君十二点半从1201病房出发,一点半到B2布置最后的动线确认。”
赵晓晓回了一条。
“收到。奶奶的轮椅路线我已经排好了,从电梯到门帘直线距离十七米,走廊宽度两米三,轮椅宽度六十五公分,没有障碍物。”
发完这条,她的手机又连续震了三下。
第一条,代码诗人。
“大嫂!陆廷远回翠微苑之后又出门了,这次直接往医院方向来了!随身带着那个手提包!”
第二条,苏念。
“晓晓,外婆已经到了京城,十只走地鸡新鲜宰好真空包装,正往医院送。预计四十分钟到。”
第三条,赵沈青。
“我到B3了,一百辆三轮车列队完毕,围巾上的红漆洗不掉了。”
赵晓晓把三条消息看完,碎屏手机锁了屏往围裙兜里一塞,那个口袋里的东西多到她坐下来的时候腰上直硌。
她站起来,把围裙兜里的东西逐个掏出来摆在纸箱上。
碎屏计算器。
白色权限卡。
九块九新账本。
碎屏手机。
502胶水。
红笔。
一把冷藏室钥匙。
还有一枚生土豆做的印章。
赵晓晓看着纸箱上这一排东西,每一样都带着她的体温。
她把碎屏计算器拿起来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个零。
从零开始,到今天。
碎屏手机在纸箱上又震了。陆烬。
“我到了,在走廊。”
赵晓晓走到门帘前掀开了水晶珠帘。
陆烬站在走廊里,左手提着一只银灰色的公文箱,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金色的短发在走廊荧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手腕内侧的卡通小兔子创可贴换了新的。
“你带了什么?”赵晓晓看着那只银灰色公文箱。
陆烬走进B2,把公文箱轻轻搁在了六号桌的啤酒箱桌面上。
“我父亲在金库里保存的全部亲笔文件,高清原件加扫描档。”他打开箱子的扣锁,箱盖翻起来,里面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透明文件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一到两页泛黄的旧纸。
赵晓晓蹲在旁边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一份的字迹,跟昨晚代码诗人发来的那封伪造信第一页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些文件今天都带到现场?”
“嗯。”陆烬把箱子合上扣好。“如果他在寿宴上拿出那封信,我当场拿出这些做比对。”
赵晓晓站起来,碎屏计算器从纸箱上被她拿起来揣回兜里,碰了一声白色权限卡。
“他不一定会在寿宴上拿信。”
陆烬看着她。
“他今天早上去了承恩堂后院书房,从你父亲的书桌抽屉里又拿了东西。”赵晓晓把碎屏手机递过去让他看代码诗人的消息。“那个抽屉原来锁着,钥匙在奶奶手里。”
陆烬看完消息的手在公文箱边缘停了。
他的表情没变,但赵晓晓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在风衣口袋里收紧了。
“你觉得,他怎么拿到的钥匙?”
陆烬把手机还给她。
“老太君的卧室在1201病房,钥匙不在那里。”
赵晓晓的脑子转得比碎屏计算器的按键还快。
“钥匙不在医院,那老太君平时放哪?”
陆烬沉默了两秒。
“承恩堂明德厅的那座紫檀条案底下有一个暗格,老太君的重要物品都存在那里面。”
赵晓晓的新人字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声。
明德厅。
上次她去承恩堂收场地费的时候,陆廷远就坐在明德厅的主位上。
他在那个位置坐了七十年,惦记了七十年,那个暗格,他绝对早就摸清了。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又震了,她没管,直接走到纸箱后面坐下来,翻开新账本在第十六笔的位置写下了完整的一行。
第十六笔:承恩堂后院书房,陆承渊私人书桌抽屉,疑被陆廷远持复制钥匙开启取走未知文件。明德厅暗格为钥匙原始存放地。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抬头看向站在六号桌旁边的陆烬。
“今天下午,不管他掏出什么来,我们都接着。”
陆烬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公文箱的金属把手上碰了一下。
“你准备好了?”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拍在纸箱上,屏幕亮了一个零。
“从我花六千八百块雇你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
走廊那头传来赵沈青的脚步声和金属碰墙的响声,关公大刀的刀柄磕了一下消防栓铁盒子,紧接着是他压着嗓门的声音。
“晓晓!苏念外婆的鸡到了!十只!保温箱在B3!我正往上搬!”
Pierre陈从冷藏室方向探出头。
“搬进来之后直接过快检。”
B2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门帘上的蓝色假钻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摇晃,跟旁边的义乌塑料珠碰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纸箱上震了最后一下。
老太君。
一行字。
“丫头,三点见。”
赵晓晓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碎屏计算器在她手边的纸箱上轻轻翻了半圈,屏幕朝上亮着一个零。
三点。
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之后,这间月租三百八十块的地下室里,一切会尘埃落定。
赵晓晓的新人字拖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记干脆利落的啪嗒声,她从纸箱后面站起来,把碎屏计算器揣进围裙兜里。
它碰了白色权限卡,碰了新账本,碰了碎屏手机。
四样东西在同一个口袋里挤着,碰撞出一串踏实又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冲着走廊吼了一嗓子。
“全员!战神大排档寿宴倒计时七小时!各就各位!”
门帘上的蓝色假钻,在她的声浪里猛烈地晃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