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要是因为偷窃罪进了派出所蹲了笆子,那可是要在街道和乡下被人指指点点的。
郭雪婷低头看着朱涛那副软骨头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门外敲门声还在继续。
郭雪婷一手甩开朱涛的手,走到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发往耳后理了理,伸手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民警,后面跟着个年轻小伙子。
“怎么半天才开门?”
老民警皱着眉头,视线越过郭雪婷,往屋里看去。
当看到屋里一地狼藉,碎成两半的木头凳子,满地的麦乳精粉末,还有瘫在地上的朱海和靠着墙直哆嗦的朱老太,老民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屋里打人?刚才谁喊的救命?”
郭雪婷侧开身子,让两个民警进来。
“同志,您误会了。”
郭雪婷语气平稳,指了指屋里,“我们这没打人,也没搞什么私刑。”
年轻民警指着地上的破凳子和水渍:“没打人这屋里能乱成这样?刚才那惨叫声整层楼都听见了。到底怎么回事!”
朱涛浑身冷汗直冒,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给郭雪婷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郭雪婷没看他,指着那只空了的大海碗,语气无奈。
“警察同志,真没打人。是家里进了只贼大的老鼠。”
“老鼠?”
两个民警愣住了。
“对,硕鼠。”
郭雪婷特意加重了语气,视线往朱海身上扫了一圈,“趁着我不在家,把我家放在柜子里的两斤五花肉,还有一罐麦乳精,全给偷吃了。吃得那叫一个干净,就剩个碗底。你说气人不气人?”
老民警眉头拧得更紧了:“老鼠能把肉给炖了?”
“那谁知道呢,这年头的老鼠成了精,偷吃偷喝还挑肥拣瘦。”
郭雪婷不紧不慢地接茬,“我一回来,气不过,就抄起那把火钳打老鼠。这凳子就是打老鼠的时候不小心砸碎的。”
她指了指扔在煤球炉子旁边的火钳。
年轻民警明显不信,转头看向地上的朱海:“那他怎么回事?身上怎么全是灰,还跪在地上?是不是挨打了?”
朱海吓得一个激灵。
他大腿上还火辣辣地疼,可一抬头,看到朱涛正冲他龇牙咧嘴,甚至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他满肚子的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没挨打!”
朱海结结巴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同志,我嫂子说得对,真是在打老鼠!那老鼠太大了,差点顺着我裤腿爬上来,我……我这是被老鼠吓的,脚一滑摔了一跤,这才趴在地上了。”
“刚才那杀猪一样的救命也是你喊的?”
老民警盯着他。
朱海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对对对!我从小就怕老鼠,吓得我直喊救命。我嫂子那是为了保护我,正帮我抽那只大老鼠呢!”
郭雪婷听着朱海这番漏洞百出的鬼话,心里冷笑连连。
打的时候不是挺狂吗?
不是说吃老朱家的肉天经地义吗?
现在怎么怂成这副德行了。
老民警又看向贴着墙根的朱老太。
“大妈,您说,这屋里到底打没打人?”
朱老太被点到名,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看了看大儿子朱涛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郭雪婷。
她哪敢说实话啊!
要是真捅破了,大儿子的官帽飞了,小儿子真因为偷东西被抓进去,老朱家就彻底完了。
“没打人!真没打人!”
朱老太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强行挤出个笑脸,“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儿媳妇孝顺得很,哪能打人呢。就是抓老鼠,那老鼠贼精贼精的,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我们一家子正齐心协力抓老鼠呢!”
朱老太这番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牙酸。
郭雪婷双手抱在胸前,顺杆爬。
“警察同志,您听见了吧?就是抓老鼠。不过这老鼠确实讨嫌,白吃白喝不干活,还专门搞破坏,您说是不是该打?”
“该打该打!”
朱涛赶紧凑上来,连连附和,背上的衬衫都被冷汗湿透了,“警察同志,给您添麻烦了。都怪我这弟弟胆子太小,大惊小怪的,惊动了邻居。我们一定注意,以后抓老鼠绝不弄出这么大动静!”
两个民警狐疑地在四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这屋里的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当事人口径一致,而且又是一家人,没有原告,他们也不好硬查。
“行了行了,没打架就行。”
老民警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两笔,“左邻右舍都住得近,平时动静小点。还有,既然家里有老鼠,就买点耗子药,拿火钳砸算怎么回事,破坏自己家财物。”
“是是是,您教育得对,我明天就去买耗子药!”
朱涛点头哈腰地把两个民警往外送。
走到门口,年轻民警又回头看了一眼朱海。
“小伙子,胆子练大点,一只老鼠就吓成这样,以后怎么保护家人?”
朱海脸涨成了猪肝色,憋着气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我一定改,一定改。”
防盗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一关,朱涛就像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顺着门板直接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朱老太也像一滩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拿手直拍胸口。
朱海这会儿腿上的疼劲又上来了,抱着大腿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哼唧。
“行了,别装死了。”
郭雪婷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她。
这会儿,没一个人敢再跟她龇牙咧嘴。
刚才要不是郭雪婷顺口胡诌,他们现在全都得到派出所去喝茶。
郭雪婷放下水杯,拉过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刚才那出戏,演得不错。”
郭雪婷看着地上的朱海,“特别是你,老鼠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到位。你不是很能吃吗?两斤肉下肚,现在还饿不饿?”
朱海哪敢还嘴,缩着脖子直摇头:“不饿了,真不饿了。”
“既然不饿了,那就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