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婷指着大门,“从今天起,这个家没你的饭。你要是再敢踏进这扇门半步,我就不止是拿火钳抽你了。我会直接去派出所,告诉他们刚才那只偷了三十块钱和两斤肉的老鼠,到底长什么样。”
朱海一听这话,哪还敢停留。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顾不上腿上的疼,一瘸一拐地往门外挪。
“妈,我先走了!”
朱海喊了一声,拉开门溜得比兔子还快。
朱老太见状,也不敢多待。
她站起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瞪了郭雪婷一眼,可对上郭雪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跟着朱海跑了。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老旧的铁门板震了两下,落下几点墙皮灰。
楼道里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朱涛两个人,外加一地的碎玻璃碴子和破木头块。
郭雪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痛快啊。
这三年来,她在这个只有三十平米的筒子楼里,活得像个没脾气的面团。
为了朱涛在外面能有点面子,为了婆媳关系不那么僵,她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朱老太每天变着法地挑刺,嫌她做饭费油,嫌她洗衣服费水,连她回娘家多拿了两个苹果都要指桑骂槐骂上三天。
朱海一个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整天游手好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她的喝她的,连她给依依攒的一点饼干碎都要抢。
朱涛呢?
永远是那句“我妈不容易,你多担待”、“海子还小,你让着他点”。
她担待了三年,让了三年。
换来的就是蹬鼻子上脸,就是得寸进尺,就是拿大钳子铰她的锁,偷她仅有的三十多块钱生活费!
刚才握着那把生铁火钳,一下下抽在朱海身上的那一刻。
郭雪婷突然全想通了。
原来发疯创死所有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朱老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臭脸。
不用再顾忌朱涛那个什么狗屁副科长的面子。
谁惹她,她就抄家伙干谁。
想要在这吃人的婆家里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横,比他们更不要命!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流氓。
你拿起刀子要拼命,他们立马就能跪在地上叫祖宗。
郭雪婷捏了捏发酸的手腕,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坦了。
“你……你今天真是撞客了。”
朱涛撑着墙壁,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他指着满地的狼藉,嗓子干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郭雪婷,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给拆了?海子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我亲弟弟。你下这么重的手,要是把他腿打折了,咱妈能放过你吗?”
朱涛还想摆一摆一家之主的谱,试图找回点刚才碎了一地的尊严。
郭雪婷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她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郭雪婷伸手指了指那堆碎在地上的木头凳子和麦乳精罐子。
“把地扫干净。把碎玻璃和破木头扔到楼下垃圾堆。桌子擦一遍。”
朱涛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让我扫地?你这是使唤老妈子呢!”
郭雪婷t听着朱涛这些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使唤老妈子?”
郭雪婷把挽到手肘的袖子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扣上纽扣,“朱涛,你是不是真把咱们家当成封建地主的大院了?你在区政府上班拿工资,我也在招待所上班赚钱。大家都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凭什么家务全得我一个人包圆?”
朱涛被噎得没话说。
这年头是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
但他还在嘴硬狡辩。
“你那叫什么工作!招待所扫地打杂的临时工,能跟我这马上要提干的副科长比吗!再说了,这满地的碎玻璃和破木头,全是你拿火钳砸出来的,凭什么让我给你擦屁股!”
郭雪婷懒得跟他掰扯身份高低,直接绕过地上的水渍,走到五斗橱前翻找依依的外套。
“这地上的烂摊子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逼数?”
郭雪婷头都没回,“你那个好弟弟翻箱倒柜,偷吃偷喝。今天我要是没动手,刚才派出所的人一进来,我就直接指认他入室盗窃了!
我帮你们老朱家瞒住了这么大个丑事,保住了你那顶摇摇欲坠的官帽子,你替他扫个地委屈你了?”
郭雪婷转过身,把依依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下巴冲着地上的那堆狼藉扬了扬。
“你弟造的孽,你不收拾谁收拾?难道留着明天过年?”
郭雪婷没搭理他,继续道。
“你动作快点。我去隔壁接依依,顺便去趟副食品店买点肉回来。”
“依依今天被你那个好弟弟吓坏了,我得买点肉给她吃吃,压压惊。”
朱涛正拿着扫帚赌气,听到“买肉”两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刚才被朱老太和朱海气得半死,他中午在单位食堂就喝了碗稀粥,这会儿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计了。
家里那两斤五花肉被造了个干净,他连个肉末星子都没捞着。
现在郭雪婷愿意自掏腰包去买肉,那他岂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吃顿好的?
想到这儿,朱涛心里的火气奇迹般地消下去大半。
他默默把扫帚换了个手,弯下腰开始划拉地上的玻璃碴子,嘴里那句没骂出来的脏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郭雪婷推开门走了出去,来到隔壁张大妈家门口。
郭雪婷敲了敲门。
张大妈很快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往外瞅。
“雪婷啊,处理完了?”
张大妈压低了嗓音,视线一个劲地往郭雪婷家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瞟,“刚才我听着里头动静可不小,还有人喊救命呢。连派出所的人都招来了!到底出啥事了?”
郭雪婷侧开身子,冲着屋里的依依招了招手。
“大妈,让您费心了。没多大事,就是家里进了只硕鼠。”
郭雪婷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遮掩,“趁我不在家,把柜子里的肉和麦乳精全给偷吃了。我气不过,拿火钳打老鼠呢,不小心砸坏了两个凳子,动静大了点,惊动了派出所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