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脸颊泛着点不自然的红晕。
“大嫂。”
“嗯,听着呢。”
“我……我就是想问问。”
陆明月结结巴巴,手指头在搪瓷缸的边缘来回抠,“你跟我大哥,当初是怎么结的婚啊?”
许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这丫头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在这儿磨叽半天。
原来是小姑娘春心萌动,跑这儿取经来了。
前两天沈兰来买卤肉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隔壁老关家赵蓉要上门提亲的事。
许南当时听完就乐了。
这儿子不着急,当婆婆的倒是上心得很。
“你就想问这个啊?”
许南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陆明月被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脖子一梗,开始强词夺理。
“我就是好奇嘛!我大哥那个人,成天冷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除了出任务就是训练,我看他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
陆明月越说越来劲。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能干,追你的人肯定能排到街口去。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许南听着陆明月这番评价,脑子里闪过魏野那张冷硬的脸。
别说,这妹妹看她哥,看得还挺准。
许南调整了一下坐姿,回想起在乡下那段日子。
“怎么结的婚?”
许南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最开始,他直接跑来问我,要不要一起过日子。”
陆明月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打了。
“啥?就这么直接问?没有表白?没有送花?连个电影都没请你看?”
许南摇了摇头。
“没有。他就站在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搭伙过日子。”
陆明月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天,我大哥这也太直男了吧!这谁能答应啊!”
“对啊,所以我当时拒绝他了。”
许南回答得很干脆。
陆明月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拒得好!就该拒绝他!这种榆木疙瘩,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凭什么答应他啊!”
陆明月这反应,显然是代入到关超身上了。
这两天关超也没少在她面前晃悠,可每次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她牙痒痒。
“那后来呢?”
陆明月身子往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后来他是怎么开窍的?是不是给你买东西了,还是天天去给你献殷勤?”
许南看着陆明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院墙外的天空,声音放轻了。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许南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当时情况很危险。有个歹徒挟持了我,我跑不掉。”
许南停顿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惊险的时刻。
“你大哥当时离我很远。但他冲过来了。”
陆明月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跟歹徒周旋,歹徒的刀差点伤到我,他直接挡在我前面。那是真拿命在护着我。”
许南转过头,看着陆明月的眼睛。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行了,就是这个人了。”
“我愿意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带起葡萄藤叶子的沙沙声。
陆明月彻底愣住了。
她脑子里预想过无数种浪漫的桥段,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花前月下。
只有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这比任何情话都来得震撼。
陆明月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捧着搪瓷缸,半天没回过神。
“大嫂,我真没想到,我大哥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背地里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陆明月揉了揉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以前老觉得他配不上你,一天到晚板着脸,现在我算是服气了。”
许南笑了笑,把掉落在石桌上的葡萄叶拂开。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指望他嘴上抹蜜哄人开心,下辈子都不可能。真遇上事,他比谁都靠得住。”
陆明月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
“大嫂,你眼光真毒!这要是换成我,有个男人能连命都不要挡在我前面,别说跟他搭伙过日子了,我立马拉着他去领证!我也愿意嫁给我大哥这样的人!”
许南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明月这副义愤填膺又满脸感动的模样,故意拖长了音调。
“哦?这么说,你现在也觉得,男人光会耍嘴皮子没用,还得看关键时刻的行动?”
陆明月毫不犹豫地接腔:“那肯定啊!你看看刚才那个什么耗子,穿得花里胡哨的,满嘴跑火车。真遇上歹徒,他估计跑得比谁都快。这种男人白给我都不要!”
许南轻笑出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听妈说,你跟关家兄妹俩一起长大,那关超从小到大也没少护着你吧?”
陆明月的话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眨了眨眼,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大嫂,你提他干嘛。”
陆明月结结巴巴,视线开始往地上飘。
许南也不逼她,语气温和。
“我就是顺着你的话往下捋。你大哥是个实干派,关超也是个实干派。他们俩在部队里待久了,沾了一身的糙汉气,不懂那些风花雪月。你真要是跟了这种人,心里踏实。”
许南站起身,把搪瓷缸收走。
“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别等错过了,以后拍大腿后悔。”
陆明月离开卤肉店,蹬着自行车往军区大院骑。
迎面的风吹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脸颊上的热度。
关超。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一直觉得这人太闷,太无趣。
大嫂说得对,这种人,关键时刻能拿命护着你。
联谊会那天,孙卫东纠缠不休。
关超直接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那宽阔的后背,跟大嫂描述大哥挡刀的背影,一模一样。
自行车拐进军区大院的大门。
陆明月刚把车骑到自家那排平房前,就捏了刹车。
关超正站在陆家院子外头的那棵老槐树底下。
他穿着件军绿色的半袖,底下一条军裤,站得笔直。
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硬朗。
陆明月单脚撑地,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子,推着车走过去。
“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当电线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