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对峙后,宋翰的神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可以说,这是钟浔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略显厚重的情绪,不再是权势富贵滋养出的傲慢,他的眼神学会了犹疑,像是酝酿出了一场旁人难以想象的风暴,最后,示意一旁的研究人员先离开。
“跟我进来吧。”宋翰脸色苍白道。
他的办公间宽敞明亮,没有想象中的标本、残骸,由此可见,宋翰真的是被宋杵成功“驯服”的长子。
他骨子里对融合实验漠然平静,更多的心思放在如何讨得宋杵欢心上,一切都是他保住富饶生活的手段罢了。
而如今——
“宋杵打算放弃你了吗?”钟浔问道。
宋翰给他们倒水,但是手腕颤抖的厉害,好几次倒偏了。
“不用了。”孟镜听说。
宋翰松了口气,他似乎还想维持一种体面,却在对上这两人后,缓缓坐下。
“需要我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钟浔继续:“你们将这些好不容易抓住的污染物全部放出去,总不至于只是为了给裁决庭制造麻烦吧?”
宋翰眼神呆愣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钟浔知道不用谈判了,他开门见山:“融合实验成功了,对吗?”
宋翰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绷紧。
钟浔一丝细节不错地盯着,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很早前,一位污染物研究领域的专家提过一个观点,污染物作为目前世界上能跟人类抗衡的生物,‘瘴’的衍生只是第一步,它们不会永远混乱、吞噬,迟早有一天,会进化出一个王。”
“你别告诉我你父亲运气这么好。”
宋翰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瞳孔几乎要缩成一个点。
在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动静后,孟镜听看向钟浔:“你的意思,宋杵融合出来了一个‘王’?”
“不然没办法解释一向混乱的污染物为什么这次行动有序,尤其攻击裁决庭的那只。”钟浔淡淡。
他穿着修身的作战服,之前微长的头发早让剪短了,干练之余,眉眼一如既往的充满潮湿与神秘,不管做任何表情都显得游刃有余。
宋翰耳鸣不断,这种体验就相当于,他在心里揣了一个举世震惊、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结果在他战战兢兢的痛苦之上,钟浔轻而易举掏了出来,再掂量两下,说了句:“也就这样吧。”
宋翰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钟浔。
“你……”宋翰死咬牙关,脸部剧烈抽.动,“你怎么会……”
他想问钟浔怎么会知道这些,然后被深感冒犯的孟镜听干脆利落踹回了椅子上。
而经过钟浔一点拨,孟镜听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声:“方仟?”
钟浔点点头。
方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王”,之前公路伏击,他召来了两个A级污染物,为其冲锋陷阵。
“你们奈何不了我父亲!”宋翰突然情绪激烈,一时间脸都开始变形,“你们以为……你们以为按死宋家,就没有其他人碰融合实验了吗?”宋翰冷笑:“融合实验的初始资料,可不是从宋家传出去的。”
“当然,你们没这个本事。”钟浔接道。
宋翰像是遭遇巨大打击般踉跄后退,撞在了办公桌上。
下一秒,他用力扫开笔筒,然后按下了藏着的红色按钮。
剧烈的爆炸在一秒后催摧枯拉朽。
地面震颤,深深的裂纹在各方炸开,还在朝着深处不断蔓延。
宋翰急速撤到一个角门旁,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全部的罪孽会在半分钟后被炸成灰烬,CCB屏蔽状态下的空间,需要一对一的授权才能使用电子设备,换句话说,孟镜听保留不下这里的证据,宋翰眼中闪过癫狂,他本打算……将最深的秘密慢慢吐露,以此为筹码搏一个生机。
可钟浔什么都猜到了,该死的,一个Omega不躲在家里当温室花朵,来此……宋翰大脑空白!
逃生门关上前,他看到钟浔朝自己笑着挥了挥手。
青年薄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分明是:再会。
凶猛的爆炸将大地掀了个底朝天,火焰粗暴地锤烂水泥石子,暴雨般在上空炸开。而那些实验舱培养皿顷刻间蒸发殆尽,又一轮地动山摇的爆炸吐出滚滚黑烟。
下一秒,孟镜听龙翼紧闭,加上一层信息素屏障,将他跟钟浔平安带了出来。
从高空往下看,这一片的大地都像被岩浆吞噬 。
重见天日后,孟镜听的通讯设备催命一样的响起。
其中三部手机争先恐后,两人落在安全地方后,钟浔帮忙一起接通。
这画面有些滑稽,刚接通免提一按,各种焦躁绝望的声音蜂拥而来。
“老大,绍宁路跟小花街的污染物已经清除!我们&¥#*”
“镜听,我是钱重岚,裁决庭情况全面稳定,你们在哪儿?”
“晏都至高裁决官孟镜听,我是联盟一级调查员,现已抵达晏都机场,联系不到宋杵,重复一遍,联系不到宋杵!”
“孟裁决官,联盟致电……”
叽里呱啦堪比没有老师管教的小学生课堂,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对着手机怒吼:“你们闭嘴!让我先说!”
“老大,经核查宋杵现在东盟大厦,就是他自己那个慈善公司,卧槽?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喂喂喂?是东盟大厦吗?我们这边的调查员马上过去。”
钱重岚:“都静一静,让我说完……让我说完!!!”
煤球:“听得我脑子嗡嗡的。”
孟镜听脑子没嗡,他快速筛选完信息,将通讯全部挂断,长臂一揽钟浔的腰,两人裹着飓风腾空而起。
中途孟镜听对裁决庭众人下达命令:前往东盟大厦。
而这个功夫钱重岚也不闲着,凭借地位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警\方人员。
东盟大厦四周,五分钟内完成清场,连只苍蝇都不再飞,几架战斗机围绕盘旋,各种官方、警方、裁决庭,联盟的车“哗啦”开进来,把下面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