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向笛一队的营地开三小时就能到。
他们在前方安稳引路,后方的施革放了一首摇滚音乐,别说,有废土那味了。
钟浔通过后视镜,瞥见施革摇头晃脑的,忍不住轻笑。
钟浔在这种嘈杂中浅眯了一会,直到人声一下沸腾起来。
“水队回来了!”
“全在!一个没少!”
钟浔睁眼,见远处背靠山势,扎堆着十几个高高的帐篷,四周用篱笆围住,两侧有高约七八米的木质瞭望台。
这可不是营地那么简单,除了捕污猎人,还有一堆老弱妇孺。
水向笛将车停好,笑着同遥遥盼望的众人说:“一切顺利,今晚有客人,张婶,麻烦您了。”
“行,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个猪蹄,全炖了。”
孟镜听视线一扫,除了水向笛这个偏向于高阶的Alpha,最多不过A级。
水向笛喝了口水,余光有些忌惮地打量孟镜听,完全看不出深浅,但气场吓人。
钟浔走近问道:“他们都是?”
水向笛会意:“现在污染物三天两头冒出来,以前一个队友出任务,等回去……家里什么都不剩了,之后为了让队员们安心,我们合计了一下,索性让家里人全部搬来,正好有个照应。”
钟浔:“人数不对。”
水向笛顿了顿,“还有半路加入进来的,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基地,一些上了年纪的,少劳动力,既然看到了,总不能真让他们去死吧。”
钟浔:“你压力不小。”
“还行,能应付。”水向笛抬手指挥,队员们将这几日捕污所得的战利品装箱抬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自后方提刀飞奔而至,五十来岁,收拾的倒是干净,但神色疯疯癫癫,大家赶忙躲开,但钟浔注意到没人真的害怕,反而有年轻人跃跃欲试打算将他按住。
水向笛示意众人别管,朝一方绕行,提刀的男人对着她就是几下挥砍,但因为体力不支,眨眼间就气喘吁吁。
水向笛熟练地踢飞他手里的刀,一个擒拿将其控制住,立刻有人上来帮忙。
“污秽!污秽!”男人冲着水向笛吼道:“去死啊!”
水向笛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无奈。
“见笑了,我阿爸。”水向笛解释:“神智不太清醒。”
水向笛说完,发现钟浔愣愣地盯着。
“怎么了?”水向笛心生不安。
钟浔突然反问:“你为什么要定期去魔鬼深渊?”
水向笛大步往营地走,并不打算回答,“秘密。”
“你在找寻让你父亲恢复神智的办法。”钟浔说。
水向笛驻足,转过头来,“人太聪明也绝非好事。”
“我救他。”钟浔接道:“我能救他。”
水向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在旁人看来,水建升是突然疯掉的,而且对自己疼爱长大的女儿最具恶意,不是咒骂她是个Alpha,天天干那些不要命的营生,就是恨不得砍死她,但在钟浔眼中,此人的骨血、关节,大脑,被从虚空坠落的密集傀儡丝绑的结结实实,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
钟浔重复:“我说,我能救他。”
水向笛呼吸都沉重了,她不认为一个Omega有这样的本领,但又莫名信服,犹豫半晌,水向笛问道:“你需要什么?”
“一个安静的房间。”钟浔回答:“任何时候都可以。”
水向笛为父亲求医五载,早就绝望了,其实只要人活着,对她来说,厌恶跟痛恨都没关系,父亲只是病了,她还记得年幼时期,水建升让她骑在肩上,站在山巅俯瞰大地的画面。
但钟浔却说,任何时候都能开始救治。
水向笛嗓音颤抖:“钟浔,你别骗我。”
“那就现在吧。”钟浔一锤定音。
水建升的帐篷本来就是独立的,他只有见到水向笛时才张牙舞爪的,平时生活能自理,没事干就坐在地上发呆。
任谁都看不出,那是曾经编号前三的捕污猎人。
帐篷内充斥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水向笛见钟浔来真的,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一边告诉自己假设最差的情况,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一边又心脏狂跳。
“我们要出去吗?”水向笛哑声。
钟浔拉来凳子在床边坐下,“不用。”
触手在空气中无形游走。
水向笛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空谷气息。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钟浔的信息素,但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任何“钩子”。
一般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极具吸引,尤其在这片土地上,过于弱肉强食,导致Omega数量并不多。
水向笛偶尔进入基地,闻到那些Omgea气息,体内的原始冲动都在隐隐作祟。
但钟浔的信息素味道很干净,像是将一切欲.望赋予的东西全部剥离掉,只余下例行公办。
“煤球。”钟浔开口。
“昂,你说。”
钟浔继续:“将你的气息附着在触手上。”
煤球没有犹豫:“行吧。”
触手终于探入水建升的精神海。
以此为媒介,除了傀儡丝,钟浔还看到了很多陌生画面,是以水建升视角,险峻的万丈深渊,瘴气弥漫,他似乎攀绳而下,气喘吁吁间,躲开了一颗飞扑而来的巨大污染物花头。
画面一闪,水建升落地,呼吸声愈加急促,暗含着几分恐惧,他朝着一个崖底望去,隐约能瞧见个钢铁房子,下一秒,数不清的红色傀儡丝从下方伸展而出。
水建升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转身就跑,但眼前瞬间一黑,然后有东西在疯狂挤压他的灵魂,直到将他的意识完全挤入一个看不见的小盒子里。
水建升偶尔清醒,看着这具身体对他的宝贝女儿做出那些残忍的事,他的小笛该有多伤心?
让我死吧,水建升绝望地想。
让我死吧,他的意识一直在重复这四个字,以至于灵魂刚得到些许释放,他便用极为干涩沙哑的嗓音说:“让我死吧。”
水向笛瞬间眼眶一红,喃喃:“阿爸……”
钟浔温声,“您可以好好活下去,先生。”